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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在身后慢慢关上，慕晨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虚空忽然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就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稳了稳身形。
身上的伤还在疼，那七头巨口留下的口水攻击，比他想象的要厉害。那些冰剑、火球、闪电、狂风，还有最后那个大球，虽然没要他的命，但把他体内那点残存的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
金色火焰只剩下几缕细丝，在皮肤下游走。
冰蓝色火焰也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深吸一口气。
抬头。
前面的灰雾里，慢慢浮现出八个头。
八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它们围成一圈，把他围在正中间。那些头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牙齿更密，嘴更圆，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更亮。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等了很久。
最前面那个头终于开口。
“过……过……”
慕晨等着。
那个头又张了张嘴。
“过……去……”
旁边一个头急了，小声说，你倒是说完啊。
那个头瞪了它一眼。
然后它看着慕晨。
“过……去……过……哪……哪……”
慕晨沉默了三秒。
他开口。
“我要出去。”
八个头同时愣了。
最前面那个头的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脸都憋红了——如果它有脸的话。
“你……你……你……”
旁边一个头说，你什么你，快说。
那个头瞪它一眼。
又看着慕晨。
“你……你……你……欺……”
慕晨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八个头。
手上那两团微弱的火焰，微微跳动着。
最前面那个头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欺……欺负……我……我……”
旁边那些头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灰雾里滚动，震得慕晨耳膜发麻。
一个头说，你就别说话了，越说越急。
另一个头说，就是，我们帮你说。
第三个头说，你想问什么？
最前面那个头瞪了它们一眼。
但它没说话——可能是不敢说了。
一个头清了清嗓子。
看着慕晨。
“你是从下面上来的？”
慕晨点点头。
那个头又问，前面那几个都放你过了？
慕晨又点点头。
八个头互相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个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旁边一个头替它说，你身上有它们的气息。
慕晨没说话。
那个头继续说，老三把你吞了又放了？
点点头。
老四老五把你送过来的？
点点头。
老六老七放你过去的？
点点头。
老八老九——不对，老八老九……它顿了一下，看向旁边。
另一个头说，老八老九就是咱们。
那个头说，哦对，老八老九就是咱们。那老十呢？
最前面那个头终于忍不住了。
“老……老……老十……是……是……是……”
旁边一个头痛心疾首地说，你能不能别说话？
另一个头说，你一说话，我们就着急。
第三个头说，你一着急，我们就更着急。
第四个头说，我们一更着急，就想打人。
第五个头说，但大哥不让打自己人。
第六个头说，所以只能忍着。
第七个头说，忍着忍着，就更着急。
八个头同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震得灰雾都在抖。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忽然开口。
“我不急。”
八个头同时愣了。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他，嘴张了又张。
“你……你……你……”
旁边一个头替它说，你说你不急？
慕晨点点头。
最前面那个头的眼睛亮了——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它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人……还……还挺……好。”
慕晨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出现了一瞬。
旁边一个头说，你看，他笑了。
另一个头说，这人有点意思。
第三个头说，比之前那些只会哭的强多了。
第四个头说，就是，那些哭得我们头疼。
第五个头说，一哭我们就想吞。
第六个头说，一吞就死了。
第七个头说，死了就没得聊了。
第八个头说，没得聊就无聊。
八个头又同时叹了口气。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慕晨。
“你……你……你真……真……要……要……要出……出去？”
慕晨点点头。
那个头说，上……上……上面……是……是……大哥。
慕晨说，我知道。
那个头说，大……大哥……脾……脾气……不……不好。
慕晨说，我知道。
那个头说，你……你……你会……会……会被……被……
旁边一个头忍不住了。
“会被打死！”
最前面那个头瞪它一眼。
那个头小声说，我帮你说了，省得你着急。
最前面那个头想了想，好像也对。
它看着慕晨。
“你……你……还……还要……去？”
慕晨说，去。
八个头沉默了。
最前面那个头看着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它开口。
“那……那……那行……行吧。”
旁边一个头说，这就放他过去？
另一个头说，会不会太快了？
第三个头说，大哥会不会骂我们？
第四个头说，大哥哪天不骂我们？
第五个头说，就是，骂就骂呗。
第六个头说，反正骂完就忘。
第七个头说，而且他身上有前面那些的气息。
第八个头说，算半个自己人。
最前面那个头点点头。
它看着慕晨。
“你……你……走吧。”
慕晨往前走了一步。
八个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最前面那个头说，前……前……前面……有……有……有扇……门。
慕晨点点头。
那个头说，穿……穿……穿过去……就……就是……大哥。
慕晨说，谢谢。
八个头同时愣了。
最前面那个头张了张嘴，张了张嘴，张了张嘴。
旁边一个头说，它想说不客气。
另一个头说，但它说不出来。
第三个头说，我们替它说了。
八个头同时说，不客气。
那声音，乱七八糟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混在一起，像一群鸭子开会。
慕晨看着它们。
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他转身。
向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那八个头还在那儿，看着他。
最前面那个头张了张嘴。
“活……活……活着……回……回来。”
慕晨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扇门里。
身后，八个头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最前面那个头说，他……他……他会……会……会活……活着……吗？
旁边一个头说，应该会吧。
另一个头说，他身上有好多气息。
第三个头说，前面那些都放他过了。
第四个头说，说明他有点东西。
第五个头说，有点东西的人，活得久。
第六个头说，活得久的人，容易活。
第七个头说，这话怎么听着像废话？
第八个头说，就是废话。
八个头又吵起来。
那声音，在灰雾里滚着。
很吵。
很闹。
像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