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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太阳——如果那玩意儿能叫太阳的话——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小七飘在慕晨肩膀上，光芒已经暗成了一个小点，像快没电的灯泡。话多趴在无名背上，舌头伸得老长，整个人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
阿念的脸红得发烫，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只有那个鬼，飘得轻轻松松，连汗都没有。
“你们这体力不行啊。”西瓜回头看着他们，半透明的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容，“我才跟了你们半个时辰，你们就快不行了？”
小七抬起头，用那点微弱的光芒照着他的脸。
“你一个鬼，飘着走，当然不累。我们可是用腿走的！”
西瓜眨眨眼：“怪我咯？”
小七噎住。
阿念在旁边喘着气，忽然想起什么。
她看向西瓜。
“你在这沙漠里待了三千年？”
西瓜点点头。
“对啊。三千年，一鬼，一推车，一群西瓜。”
“那你应该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吧？”
西瓜眨眨眼。
“什么意思？”
阿念指了指慕晨手上的戒指。
“碎片。那种发光的碎片。有没有见过？”
西瓜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微妙。
“你们在找碎片？”
慕晨看着他。
“嗯。”
西瓜飘到他面前，凑近了，盯着他的脸。
“你确定要听鬼话吗？”
慕晨没有说话。
西瓜继续说：“鬼话连篇，你没听过？”
小七在旁边插嘴。
“什么意思？”
西瓜飘到它面前，用那张半透明的脸对着它。
“意思就是，鬼说的话，不能信。”
小七愣住，它看看西瓜，又看看慕晨。
“那你还问？”
慕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西瓜的眼神，变了一点。
阿念抬手就是一个暴栗。
“说真话！”
西瓜捂着脑袋——如果鬼有脑袋的话——一脸委屈。
“你打我干嘛！我说的就是真话啊！鬼话连篇，这词你们没听过吗！”
阿念瞪着他。
“我问你见过碎片没有，你跟我扯什么鬼话连篇？”
西瓜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小七飘到他面前。
“你一个鬼，开什么玩笑？”
西瓜理直气壮。
“鬼不能开玩笑吗？”
小七噎住。
话多从无名背上抬起头。
他盯着西瓜，眼睛眯起来。
“你刚才说，鬼话连篇，不能信？”
西瓜点点头。
“对啊。”
话多笑了，那笑容，有点渗人。
“那你刚才说的‘三千年’‘推车’‘西瓜’，是不是也是鬼话？”
西瓜愣住。
话多继续说：“你说的‘被我们感动’，是不是鬼话？”
西瓜张了张嘴。
话多继续说：“你说的‘好心办坏事’，是不是鬼话？”
西瓜往后退了一步。
话多继续逼近。
“你说的‘以后跟着我们混’，是不是鬼话？”
西瓜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他看着话多，话多看着他，三秒后，西瓜开口。
“你……你话怎么这么多？”
话多笑了。
“因为我叫话多。”
西瓜沉默了。
他看看话多，又看看小七，又看看阿念，又看看慕晨。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
抱着头。
“鬼生艰难——鬼生太艰难了——”
小七飘到他头顶，光芒一闪一闪的。
“别装了。说，到底有没有碎片？”
西瓜抬起头。
他看了看小七。
又看了看话多。
又看了看阿念。
又看了看慕晨。
他叹了口气。
“有。”
阿念眼睛一亮。
“在哪儿？”
西瓜伸出手。
五根手指。
小七看着那五根手指，光芒开始闪。
“五十个？”
西瓜摇摇头。
小七继续猜。
“五百个？”
西瓜还是摇头。
阿念皱着眉。
“五千个？这沙漠里好像没有那么多吧？”
西瓜继续摇头。
话多急了。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西瓜的衣领——如果鬼有衣领的话。
“给我交出来！”
西瓜被他晃得东倒西歪。
“别晃别晃！我说我说！”
话多停下来。
西瓜站直了，整理了一下那顶破草帽。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一个冷的，一个亮的，一个疯的，一个暴力的，还有一头大兽。
都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鬼有气的话。
然后他开口。
“五个。”
小七愣住。
“什么？”
西瓜又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五个碎片。我拿不了，但我可以带你们去。”
小七沉默了。
它看看慕晨。
慕晨脸上没什么表情。
它看看阿念。
阿念皱着眉。
它看看话多。
话多一脸失望。
然后它忽然笑了。
“五个就五个。总比没有强。”
西瓜点点头。
“那你们跟紧我。”
他转身，向沙漠深处飘去。
小七追上去。
“西瓜。”
西瓜回头。
“嗯？”
小七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西瓜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你自己猜。”
小七噎住。
它看着那个飘在前面的鬼，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它没有生气。
因为那个鬼的背影，看起来比刚才轻松多了。
像终于有人陪了。
慕晨走在后面。
他看着那个飘着的鬼，看着那顶破草帽，看着那件破衣服。
忽然开口。
“西瓜。”
西瓜回头。
“嗯？”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枚戒指，在他指间发光。
西瓜看着那道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找。”
他转身，继续飘。
慕晨跟上。
小七飘在他肩膀上。
话多趴在无名背上。
阿念走在旁边。
一人一石一女一兽一鬼一话痨，走进沙漠深处。
身后，那辆破推车还停在那儿。
轮子歪着。
西瓜没了。
但风里，好像有笑声。
很轻。
像有人在说——
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