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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男主的疑问，文社长只是沉静地站在楼梯口。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成或不成，不在皇帝，也不在文官，”他缓缓道，“在于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共维大局’这四个字。”
李知涯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下楼。
门外夜色正浓。
军士们持火把围上来，火光映亮半条街。
李知涯又抬头看了一眼报社二楼的窗户。
文社长还站在那里，远远冲自己拱手。
“回衙署，”李知涯下令，“明日开始，招兵。”
他说到做到。
从报社回来的第二天，南洋兵马司衙署门口就贴出了招兵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指挥佥事的大印，内容却和以往大不相同——
“为充实行伍、固守海疆，本司现招募新勇。凡亚细亚人种，通汉话、识汉字者，经考校合格，一律收录。月饷银一两二钱，米三斗，伤残有抚，阵亡有恤。”
告示一出，岷埠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过去李知涯招兵，基本只收华人。
闽南人、潮汕人，再不济也是马来半岛的土生华人。
可这次——
“凡亚细亚人种”？
那范围就大了。
告示贴出当天，衙署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负责初选的是曾全维。
这老行伍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旁边立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挂着石锁、弓、刀。
“叫什么？哪儿人？多大？”曾全维头也不抬。
“阮文福，安南清化人，二十二。”排第一的是个黑瘦青年。
“识字么？”
“识……识一些，在岷埠货栈做过账房。”
曾全维抬眼打量他：“举那个石锁，过头顶，五次。”
阮文福走到木架前。五十斤的石锁，他咬牙举了三次，第四次就踉跄了。曾全维摇头：“下一个。”
“大人！”阮文福急道，“我识字！会算账！还能说安南话、马来话！”
曾全维正要摆手，身后传来声音：“留下。”
李知涯从衙署里走出来。
他穿着常服，腰上仍时刻佩戴者手铳，走到阮文福面前：“你说你会算账？”
“会！货栈的进出账、船队的货单，都管过！”
“那好，”李知涯对曾全维道，“编入后勤司，先试用一月。”
阮文福喜出望外，扑通跪下要磕头。
李知涯伸手拦住：“南洋兵马司不兴这个。去了后勤司，好好干。”
“是！是！”
队伍里一阵骚动。
第二个是个暹罗人，会驯象——可惜南洋兵马司没象可驯，被婉拒了。
第三个是缅甸来的玉石匠，手巧，但体弱，也没过。
第四个倒让李知涯多看了两眼。
这是个真腊人，三十出头，脸上有疤，左耳缺了半块。
自称叫“昆沙”，在暹罗军队里当过十年兵，因为得罪上官逃到吕宋。
“会使什么？”曾全维问。
“刀，枪，弓，象兵战法，还会操炮。”
“操炮？”李知涯来了兴趣，“哪种炮？”
“红夷大炮，弗朗机，还有暹罗自制的蛇炮。”昆沙说话简洁。
“留下，”李知涯道，“编入重器司，先当个教习。”
昆沙抱拳，退到一边。
招兵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来了安南人、暹罗人、真腊人、占城人、马来人，甚至还有两个从琉球漂洋过海来的船工。
曾全维按李知涯的吩咐，只要身体合格、会说汉话、身家清白的，一概收下。
唯独两种人不要。
“东瀛人？”曾全维看着眼前矮壮的男人，皱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东瀛人急了，操着生硬的汉话：“为、为什么？我会剑术！会铁炮！”
“会什么都不行，”曾全维挥手，“下一个。”
东瀛人还想争辩，旁边两个军士已经上前。
那人见状，咬牙瞪了一眼，悻悻离开。
后边排队的几个天竺人见状，窃窃私语。
轮到他们时，曾全维直接摆手：“天竺的也不要。”
“为什么？！”一个缠着头巾的天竺商贩大叫，“我们有力气！”
“不是力气的事，”曾全维懒得解释，“将军说了，天竺人……生活习惯不同，恐生事端。请回吧。”
那几个天竺人骂骂咧咧走了，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旁边记录的文书小声问曾全维：“大人，真一个天竺人都不收？里头有几个看起来挺壮实的。”
曾全维哼了一声：“壮实？你是没跟他们住过。一个月不洗澡，吃饭用手抓，拉完屎用左手擦——这就算了。
最要命的是，你招一个，过不了三个月，他能给你叫来一整个村子的人，七大姑八大姨全来吃军饷。
到时候是你管他们，还是他们管你？”
文书咋舌。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李知涯也不收——
白帽子的那个。
倒也不是刻板印象搞歧视。
主要是你有斋月。
特么万一正要跟人干架呢，你说你饿着呢提不动刀，这不是耽误事嘛！
总而言之，十五天下来，新招了五千四百多人。
加上原有的一千七百老兵，以及刘宗亮带的七十多人，南洋兵马司总人数突破七千。
按大明军制，游击将军额定领兵三千，李知涯这已经超了。
超了就超了。
李知涯在衙署后堂对耿异、曾全维说：“朝廷那边，不会管。姚博那边，更不会管——他巴不得我把摊子铺大，将来好找茬参我一本。”
“那咱们……”耿异迟疑。
“该怎样还怎样，”李知涯铺开地图，“城东有块荒地，圈起来，设新兵营。老曾，还是你负责操练。三个月后考核，前七百名补充空额，以后就叫甲营常备营。剩下的，按成绩编乙、丙两营。”
“乙丙营做什么？”
“乙营负责岷埠城防、港口巡哨，”李知涯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丙营……跟我出去，拜访吕宋各岛的土王酋长。”
曾全维眼睛一亮：“怀柔？”
“对，”李知涯道，“以西巴尼亚人走了，宣慰司有名无实。这吕宋列岛，咱们不去拉拢，别人就去拉拢。
让丙营穿着整齐军服，带着礼物——布匹、铁器、盐巴，去跟那些土王交朋友。
告诉他们，南洋兵马司保护合法贸易，剿灭海盗，只要他们愿意听命于兵马司，就是咱们的朋友。”
耿异笑了：“这招高。朋友多了，地盘就大了。”
“不止地盘，”李知涯收起地图，“还有粮食、劳力、情报。将来真跟朝廷翻脸，这些土王，就是咱们的后勤资源。”
计划定下，第二天就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