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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人？”
苏漓竖起一根指头示意让他们稍候。
随后自己先戴好披风上的兜帽，然后拿起毡子、棉巾，在头上裹了好几圈，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中间一个近乎菱形的空间，好让眼睛看见外边。
离远了看，不就是“一目”人么！
傅尧见状，不禁拍着腿笑道，“我当是什么上古神怪？原来就是冻的！”
苏漓解开缠绕的布巾，点点头，回到火边坐下：“那些俘虏说，古矿坑的位置在更北边的深山。
他们这个鄂托克，主要任务就是发掘、清理那些古矿坑，收集散落的矿石和前人遗落的粗金，集中熔炼成饼。
每隔一段时间，会像今天这样，由小队将积攒的金饼运往西边某个秘密交接点，同罗刹人换取物资。”
赵若漪眨着大眼睛：“也就是说，不但有金子，还有现成的、可能更容易开采的古矿坑？”
“他们是这么说的。”苏漓道，“俘虏里有两个是常进山的矿工，认得路。”
魏宗云一直沉默地听着。
古矿坑……这意味着可能不需要从头勘探，风险降低，收获或许更大。
但同样，也意味着更深入敌境（如果那附近还有准噶尔人的矿点或哨站），更靠近严寒的深山。
傅舜看向魏宗云和苏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既然有了线索，也有了向导……”
魏宗云剜了傅舜一眼，又扫过赵若漪和苏漓。
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难明。
在其他人举棋不定时，魏宗云开口了：“从俘虏中，挑出那两个矿工，带上做向导。其余俘虏……再分两队兵士，押解回塔城，交由郭参将处置。如此，我们继续北上寻矿的队伍，还剩二百五十人。”
尔后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破黑暗，望向北方那更加巍峨险峻的雪山阴影。
“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出发。”
……
克兰河谷，也是金山的深处。
今夜星月交辉，能见度很高。
众人环顾四周，大致看出所处环境的地形。
但见一条冰湖南北蜿蜒，陡峭崖壁与缓坡台地夹杂，可谓险峻。
山上满是高大的白桦林、云杉与阔叶杨。
若逢夏季，鱼游鸟鸣，生机盎然。
各族人在此放牧，不知有多少牛羊悠然漫步于河湖周围，顶顶毡房在草原上点缀，炊烟飘渺，河水潺潺，那真可谓是山水相映，风景如画。
可眼下正值寒冬，山谷内白雪皑皑，罕有鸟兽踪迹。
若是没有物资，没有补给的人在这里游荡，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冰冷的死亡。
当众人正因物资的消耗而感到担忧，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时。
苏漓正立于雪中，为气死风灯添满油并点亮。
为了驱散寒意，众人也顾不上为日后考虑，也纷纷模仿照做。
光点从暗到明，温热由这一盏盏气死风灯带给众人，堪堪驱退了些许寒冷。
一行人随两名准噶尔向导紧张而有序地移动着，多少有些担心——
前头引路的那俩矿工别把他们带进坑里，或是故意误导，好让他们集体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而监督向导的苏漓突然一个止步，令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众人不安目光的注视下，她用蒙古语厉声问了两名矿工一句话。
其中一名矿工紧张地回复。
随后苏漓才转头对众人说：“他们说路标是一块‘鹿石’，向着图案中‘角’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古矿坑所在的山洞。”
于是众人纷纷将灯高举，四下寻觅。
然而眼下能见度极低，根本什么也瞧不见。
魏宗云见状便说：“灵鸮水不是还有一些吗？”
苏漓等人这才想起，他们各部都有朝廷配发的用于战事的净石衍化物。
赵若漪立刻向斥候索要了一壶灵鸮水，拔了塞子灌了一口。
待药效渐渐起作用，赵若漪已不需要灯火照明。
只仔细环视一圈，她便遥指某个方向叫道：“我看见了，我刚刚看见了！”
傅舜忙问：“你看见了？在哪儿？”
“就在左前方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我看见一根四方石柱，柱子上有凿刻痕迹，就在刚才。”
其他人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我看得很清楚，鹿石上刻着头牛，牛角就冲着斜对面山体，稍微靠中间一点。”
众人往赵若漪所说的地方走去，果然找到一块长方形石碑。
石上果然刻有一头牛，以及许多早已斑驳的花纹。
魏宗云适时称赞：“若漪姐的眼力也太好了吧！”
赵若漪谦虚地笑笑：“灵鸮水的作用啦……”
总之，判断清楚方向后，众军士便一块儿往牛角所指方位行进。
岩壁灰黑，覆着斑驳冰壳，与周遭山体浑然一体，莫说门，连条缝都看不见。
难不成用穿墙术进去？
可他们也不是玄幻小说的人物呀。
“苏千总确定没有走错？”有惊霆营的军士不放心地问苏漓，言语间隐隐有不信任之意。
而炎炘营则立刻有人呛声：“这地方可是照着赵把总的指示来的。”
赵若漪闻言讪讪搔起鬓角，局促地拨弄着脚下的雪，没吭声。
还有兵士把那俩准噶尔矿工揪出来，推到岩壁前叱骂：“狗日的，耍我们是吧！”
两个矿工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在雪里，双手乱摇。
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串急促的蒙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话：“……饶命！不敢骗……真的这里！进出……都蒙眼……只记得走多少步，拐几个弯……”
他们形容萎顿，脸颊冻出深紫皴裂，眼神里满是牲畜般的惶恐与茫然，不像作伪。
只有苏漓没理会身后的嘈杂。
她默默走到岩壁近前，摘掉厚重的毛皮手套，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岩壁表面的一层浮雪和薄冰。
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紧接着，她细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岩壁并非绝对光滑。
上面有极浅的、非自然的刻痕。
她凑近些，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石面。
手指顺着刻痕慢慢游走。
指尖传来凹凸的、有规律的质感。
不是图画，更像是……文字。
魏宗云和傅舜都把注意力放在赵若漪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苏漓的举动。
直到她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