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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北疆织网(第1/2页)
靖康元年五月二十,太原帅府。
天刚蒙蒙亮,赵旭已在中庭练完一趟刀法。汗水浸透单衣,他收刀归鞘,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北疆的清晨带着凉意,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指挥使,马防御使求见。”亲兵来报。
“让他到书房。”
马扩进书房时,赵旭正对着墙上的北疆地图沉思。地图是苏宛儿商队绘制的,比官方的详尽许多,标出了大小道路、水源、村庄,甚至金军可能的集结地。
“指挥使。”马扩行礼。
“坐。说正事。”赵旭没回头,手指点在地图某处,“雁门关,现在谁在守?”
“是原代州兵马都监郭亮,麾下三千人。”马扩道,“此人原是童贯旧部,但童贯倒台后主动投诚,种老将军考察过,认为可用。”
“可不可用,要看实际。”赵旭转身,“你派一队可靠的人,扮作商旅去雁门关看看。我要知道关防是否严密,将士是否懈怠,粮草是否充足。”
“是!”马扩记下。
“还有,”赵旭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文书,“这是昨夜收到的密报。金国西京大同府,最近有大批粮草运入。同时,云州、应州、朔州的驻军都在秘密换防——老弱调回,精锐调入。”
马扩脸色凝重:“这是备战迹象。”
“完颜宗翰在积蓄力量。”赵旭道,“秋高马肥时,他必会南下。这次不会像去年那样试探了,他要一举破关。”
“咱们的联防方略……”
“正在推进。”赵旭摊开另一份文书,“真定陈规已开始修城,中山张俊在整顿军纪,河间府的新防御使赵哲是西军老将,手段强硬,三个月内应该能见成效。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四府之间,间隔数百里。金军若集中兵力攻一处,援军赶到需要时间。所以,我们需要眼睛。”
“眼睛?”
“侦察部队。”赵旭道,“要组建一支精干的队伍,长期活动在边境以北,监视金军动向。敌动我知,才能提前部署。”
马扩眼睛一亮:“就像您当年在渭州训练的那支‘夜不收’?”
“更专业,规模更大。”赵旭道,“我从靖安军旧部中挑选了五十人,都是太原、燕山血战活下来的老兵,熟悉北地地形,会说几句契丹话、女真话。他们已经在训练了。”
“指挥使深谋远虑。”马扩佩服。
“这还不够。”赵旭坐下,提笔写信,“我要让燕山、真定、中山、河间都组建这样的队伍,定期联络,情报共享。另外,还要联络太行山义军——马扩,你五马寨的旧部,还能联系上吗?”
“能!”马扩激动,“兄弟们散在太行各处,但都听我的。只要指挥使一声令下,他们可以随时袭扰金军粮道!”
“好。”赵旭写完信,盖上钦差印鉴,“你派人进山,联络各寨首领。告诉他们,朝廷不再视他们为匪,而是‘北疆义勇’。凡袭扰金军有功者,按首级计赏;若能提供重要情报,另有重赏。”
“朝廷肯承认他们?”马扩不敢相信。
“这是陛下特批的。”赵旭从抽屉取出一份空白告身,“我离京前,陛下给了二十份空白告身,可授从九品至正七品武职。你看着办,有功者,填名上报,朝廷正式任命。”
马扩接过告身,手微微颤抖。多少兄弟盼着这一天!从贼到官,从躲躲藏藏到堂堂正正!
“谢指挥使!谢陛下!”他跪地叩首。
“起来。”赵旭扶他,“记住,这些人要用好,也要管好。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者严惩。我要的是纪律严明的义军,不是流寇。”
“末将明白!”
马扩离去后,赵旭继续处理公文。案头堆积如山:各府请饷文书、兵部例行公文、汴京来信……他一份份批阅,时而皱眉,时而提笔疾书。
午后,张叔夜从河间府发来密信。
信中汇报:河间府清查结果触目惊心。原知府刘韐在任五年,贪墨军饷达三十万贯;军械库中七成兵器是劣质品,一用力就断;粮仓账簿虚报,实际存粮不足账面三成。更严重的是,府中七名官员与金国有暗中往来,已全部下狱。
“已奏请陛下,将刘韐押解回京,交大理寺严审。河间防务暂由赵哲全权负责。另,河间乡绅多有怨言,因新政触及其利益。需防有人暗中作梗。”
赵旭提笔回复:“河间之事,兄处置得当。乡绅之怨,可分化之:支持新政者,许以商税优惠;顽固反对者,查其不法,依法惩处。切记,莫激起民变。”
写完信,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北疆千头万绪,每一处都可能出问题。真定的钱粮,中山的军纪,河间的贪腐,太原的防务……还有汴京的暗箭。
“指挥使,”韩五轻声道,“茂德帝姬来信。”
赵旭睁开眼。信笺是淡金色的宫廷用纸,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展开,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旭兄如晤:汴京已入夏,宫中荷花初绽。然朝堂之上,暑气未至,寒冰已凝。蔡攸虽闭门,其党羽四出活动,言兄‘擅权北疆,恐成藩镇’。陛下力排众议,然压力日增。静姝姊常入宫相伴,谈及边关事,眉宇间尽忧思。望兄珍重,既为家国,亦为牵挂之人。福金手书。”
短短数语,道尽汴京暗流。赵旭轻叹,提笔回信:
“帝姬殿下:北疆诸事渐入正轨,四府联防已具雏形。将士用命,民心渐安。朝中非议,早有预料。请转告陛下,臣必恪守本分,待秋防稳固,自当回京述职。另,静姝性子直,宫中礼仪多疏,望殿下多照拂。边关苦寒,唯念故人。赵旭顿首。”
封好信,他走到窗前。帅府院中,几株老槐树郁郁葱葱。去年此时,太原城正被围困,槐树下曾堆满伤兵。如今,只有几个亲兵在树下擦拭兵器。
“韩五,”他忽然道,“咱们来太原多久了?”
“回指挥使,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赵旭喃喃,“时间不多了。”
五月底,赵旭的“眼睛计划”开始实施。
第一批三十名侦察兵,分成六队,扮作商旅、猎户、逃荒难民,悄然北出雁门关,潜入金国控制的云朔地区。他们携带简易地图、指南针、干粮,以及特制的信号烟火——遇紧急情况,白日放烟,夜晚点火,百里可见。
同时,马扩派出的联络人也陆续返回太行山。五马寨旧部闻讯,群情激昂。短短十日,就有八支义军队伍响应,合计两千余人,愿意接受朝廷招安,共同抗金。
六月初三,第一份有价值的情报送回。
侦察队三队在云州以东八十里的黑山沟,发现金军正在修建一座大型营地。营地依山傍水,可驻军两万,马厩、粮仓、工匠坊一应俱全。更关键的是,营地中有大量攻城器械半成品:云梯、冲车、投石机……
“这是前进基地。”赵旭在地图上标出位置,“金军打算以此为跳板,秋后直接南下,不必再从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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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道:“要不要派人破坏?”
“现在去就是送死。”赵旭摇头,“金军必重兵把守。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黑山沟的粮草、木材,从何而来?”
“应该是从大同府运来。”
“路线呢?”
马扩眼睛一亮:“您是说……”
“断其粮道,不如乱其补给。”赵旭道,“让太行义军动手。不必强攻,只需袭扰。在沿途险要处设伏,劫一两车,烧两三处,让金军运输队提心吊胆。时间一长,运输成本大增,工期必然延误。”
“妙计!”马扩佩服,“末将这便安排!”
六月初十,中山府张俊来信。
信中报喜:中山防务整顿初见成效。清退老弱两千余人,补入青壮;修复城墙十二处;军械坊新造弓弩五百具,箭矢三万支。更难得的是,张俊用赵旭拨付的钱粮,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筑城外防御工事——深挖壕沟,设置拒马,既加固了城防,又安置了灾民。
但信末也提到隐忧:“本地乡绅周氏、王氏,因清查隐田、追缴欠税之事,对下官多有怨言。近日坊间有流言,言下官‘苛政猛于虎’,恐有人暗中煽动。”
赵旭回信:“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乡绅之怨,可许以利:凡捐粮助军者,记功上报;凡阻挠新政者,查证严办。另,流言之事,务必查明源头。若有人通敌,立斩。”
六月十五,真定府陈规亲自来太原。
这位老知府风尘仆仆,见面就道:“赵钦差,真定出事了。”
“何事?”
“修城的石料,被人动了手脚。”陈规脸色铁青,“东北角新筑的瓮城,昨夜暴雨后塌了一角。查验发现,所用石料中掺了大量劣质碎石,黏合灰浆也不达标。负责采买的吏员已逃,追查下去,牵扯到真定三大石料商。”
赵旭沉吟:“是贪墨,还是有人故意破坏?”
“怕是两者皆有。”陈规道,“三大石料商中,有两家与蔡府有生意往来。蔡攸虽倒,但其产业仍在。下官怀疑,这是有人要给钦差您一个下马威。”
“人呢?”
“已全数下狱。”陈规道,“但口风很紧,咬定只是贪财,无人指使。”
赵旭冷笑:“那就按贪墨军资论处。主犯斩首,家产抄没;从犯流放。抄没的家产,全部充作修城之用。”
“这……会不会太严?”
“非常时期,当用重典。”赵旭斩钉截铁,“陈知府,真定是北疆门户,城墙若有失,万千百姓性命攸关。今日若手软,明日金军破城,你我就是千古罪人。”
陈规肃然:“下官明白了。”
送走陈规,赵旭独坐书房,陷入沉思。蔡攸的触手,比他想的还要长。朝堂上失势,就在地方上使绊子。石料、粮食、军械、钱粮……处处都可能被做手脚。
“韩五,”他唤道,“让咱们在汴京的人,查查蔡攸的产业。尤其是与北疆有关的:石料、木材、粮行、车马行……凡是可能影响防务的,全部摸清底细。”
“是!”
六月二十,燕山府来信。
高尧卿的信充满朝气:“兄长:燕山新军已成,三千靖安军可抵万军!弟按兄长所授之法训练,将士们队列严整,号令如一。近日与金军小股部队遭遇三次,皆胜,斩首百余。另,苏姑娘商队从江南运来新稻种,已在燕山试种,长势良好。盼兄归来检阅!”
随信附上一份清单:新造震天雷五百枚,突火枪两百杆,弩机一百具,已发往太原。
赵旭微笑。高尧卿这小子,终于成长起来了。燕山稳,则太原侧翼无忧。
他提笔回信,除了勉励,还特意交代:“金军秋后必大举来犯。燕山当固守,不必贪功出击。若太原告急,可视情况西进支援。切记,保全实力为上。”
六月底,北疆的夏天来得迅猛。烈日当空,大地灼热。
赵旭每日巡查城防,视察军营,接见各府将领。皮肤晒得黝黑,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愈发锐利。
七月初二,侦察队传回重磅情报。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已下诏,命西路军元帅完颜宗翰、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于八月初会师燕京,九月南下伐宋。此次出兵规模空前:西路军八万,东路军十万,合计十八万大军。同时,征发漠北诸部仆从军五万,合计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马扩倒吸凉气,“去年围太原,不过六万。这次是倾国之兵!”
赵旭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二十三万大军,分东西两路。西路攻太原、真定,东路攻河间、中山,而后会师汴京。这是金国灭辽的战术翻版——两路夹击,中心开花。
“指挥使,咱们……”马扩声音发干。
“慌什么。”赵旭平静道,“去年六万没攻下太原,今年二十三万,就能一口吞下北疆?兵力越众,补给越难,协同越复杂。金军不是铁板一块,西路军与东路军素有嫌隙,仆从军更与女真本部离心离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一,飞鸽传书汴京,将金军动向详细禀报陛下;二,命各府进入战备状态,加固城防,清野坚壁;三,让太行义军全面出击,袭扰金军后方粮道;四,侦察队继续监视,我要知道金军具体的行军路线、集结时间。”
一道道命令传出,帅府气氛骤然紧张。
当夜,赵旭登上北门城楼。星空浩瀚,北方草原的方向,似乎有隐隐雷声。
不是雷声。
是历史的车轮,正滚滚而来。
而他,已在这车轮前,布下了第一道网。
“韩五,”他忽然道,“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韩五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狰狞:“指挥使,去年太原那么难,咱们都守住了。今年有准备,有联军,怕他个鸟!金狗敢来,老子砍他十个八个,赚够本!”
赵旭也笑了。
是啊,怕什么。
去年是仓促应战,今年是严阵以待。
去年是孤城奋战,今年是四府联防。
去年只有靖安军,今年有边军、义军、百姓。
“你说得对。”赵旭拍拍他肩膀,“金狗敢来,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血大宋。”
星空下,太原城静卧如虎。
城头火把连成一线,仿佛一条燃烧的锁链,锁住了北疆门户。
而在北方,黑云正缓缓压境。
靖康元年的夏天,在战前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每个人都知道,当秋风再起时,这片土地将迎来它最残酷的考验。
赵旭转身下城,背影挺拔如松。
他的网已经织好。
现在,只等猎物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