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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槐树湾靠南的小巷里，夥计冯贵三十出头，在街口一家酒肆跑堂，一跑就是七年。
去年郑州闹疫病的时候，连带着长安城周边府县也封城了，县中组织人配合仙界测温，冯贵胆子大又热心肠，于是主动报名配合仙界医者。
昨日他邻居张家婆娘过来拍他的门，手里拿着那张大唐日报，戳着那行小字念给他听，念完抬起头直盯着他。
「冯贵，你当年这事应该去申请，我们都替你作证。」
冯贵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是当时就是见没人去，这种事还用去官府登记？」
张婆娘急了。
「你说的什么话，人家朝廷白纸黑字写的有功于大唐就能申请，你不就是有功吗？」
冯贵摆手。
「得了吧，我就是跑腿，没上战场又没建铁路哪里算什么贡献。」
「你去不去？」
「不去。」
张婆娘扭头就走，回去找了街上另外三个邻居，连夜写了份联名陈情，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坊市官府。
陈情上写的很清楚，冯贵封城时配合仙界人员防疫，共计帮助了多少人有名有姓，连隔壁几家都一起列出来愿意作证。
冯贵早上去跑堂回来发现官府门口贴着他名字被吓了一大跳，在巷口站了半天没敢进去，后来是张婆娘硬把他推进了官府门。
......
永乐坊的茶馆今日不缺人。
赶早来的是卖煤的梅方卖了一早上炭，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进门要了粗茶往角落里一坐。
旁边做环卫的老周本来是下工路过进来歇脚。
织布的刘大娘带着儿媳妇来喝茶顺带打听消息。
卖豆腐的小陈刚收摊，挑着担子进来把担子放到门口，也凑到一桌。
茶馆里乌泱泱的，都在讨论那行告示。
曲秀才虽迟但到。
老周率先发言。
「我就想问问诸位，什么叫有功于大唐？我每天把路扫乾净算不算有功？」
立刻有人接话。
「你扫得乾净当然算，我那摊子前面你要是扫得不够乾净我还要提意见呢。」
老周摆手。
「那我能不能为了名额扫得更乾净一点？比如说那种很小的垃圾我以后用手抠？」
茶馆里笑声一片。
梅方也开口了，黑着脸一本正经。
「我煤价再便宜两文算不算有功？」
有人笑骂。
「你便宜两文那是做生意，不是有功。」
「怎么不算？我便宜两文，街坊们省了两文，我这不就是让利于民？」
刘大娘摇头。
「那我以后卖布少收一文钱也算吗？」
小陈认真道。
「那我钓了鱼以前留着自己吃，以后全送给旁人行不行？」
「那你自己吃什么？」
「吃豆腐，跟陈老弟换。」
茶馆哄然大笑。
这时候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在门口摇头，是刚从外面进来的曹小六。
「你们听没听说，永兴坊那个胡老板昨日开始请夥计每人多发半个月工钱，还在门口贴了红榜，说以后每月初一涨一文，已经干了五年的涨三文，就为了让大家说他好。」
有人立刻说道。
「胡老板？就是前年欠了三个夥计工钱跑路的那个胡老板？」
曹小六点头。
「就他。」
茶馆里顿时七嘴八舌。
「欠了工钱的还想去仙界，他这是在梦里想的吧？」
「人家先补了欠的再多给，夥计当然要收啊。」
「收归收，到时候说不说他的好话是咱自己的事。」
说到这里大家又把目光落到曲秀才身上。
老周搬着凳子凑过来。
「曲秀才，你那个辩论大赛都拿第一了你肯定能去仙界吧？」
曲秀才摇头笑了笑。
「我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想去。」
满桌人愣了。
「你不想去？仙界那是长生不老的地方！」
曲秀才说道。
「内人身怀六甲我不放心，而且今年年底的辩论赛我还没想好题，正专心备赛，以后若有机会带着她一块去看看。」
老周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你这种定能去的。」
曲秀才摆手。
「你们别这么想。」
他喝了口茶看向店里众人。
「朝廷说有功于大唐，诸位好好做自己的事本来就是有功，而该为了名额才做。」
梅方挠了挠脑袋。
「那话虽如此，但去仙界长生不老谁不想？」
曲秀才说道：「仙界是不是长生不老的我倒不确定，不过诸位有没有想过，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话你们信不信？」
这话一出，旁边有个刚进门的纺纱婆娘立刻接话。
「我就说嘛，你要上去住三天，下面三年，你孩子都长了一头，媳妇儿都等不了了，万一被别家抢走——」
茶馆哄笑声又起来了。
政务院偏厅里，今日议事结束得早。
魏徵把手里文书合上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哈欠。
靠窗那张矮桌旁李泰趴在桌上睡着了，半边脸压在袖子里口水已经快渗出来，案上还摆着没喝完的柠檬水。
李承乾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眼神放空，听着李越和魏徵他们说话。
李越懒洋洋道。
「诸位，陛下估摸着这两天就要班师回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