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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何为海晏河清(第1/2页)
太极殿自姜云昭应对完那几轮诘问后,便陷入了一片沉寂。百官垂首而立,俱在等皇帝裁决。
殿内寂静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御座之上,皇帝垂眸望着阶下这群看似恭谨的朝臣,神情幽深难测。
良久,他终于开口:“马颜如何在?”
户部尚书马颜如颤巍巍从绯色官服的队列中走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臣在。”
他两股战战,显然是吓得不轻。
皇帝望着他那副模样,眼底又冷了几分。马颜如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虽与燕国公张几道同属后族,同是外戚,却心知肚明,皇帝对他从未有过对先后亲眷那般的宽容。
“马颜如,你可知罪?”
马颜深深叩首,不敢抬头:“臣、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不知?”皇帝冷笑一声,“那朕让人提醒提醒你。”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冯德胜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高声念道:
“兴隆记,北辰十二年于朔河城开设分号,主营茶叶、丝绸、香料。北辰十四年始,与北漠商队往来频繁,暗中走私军粮。北辰十七年,经手定北镇军粮贪墨案,涉案粮草共计三万七千石,暗杀定北镇军需官。北辰十八年,为灭口而毒杀流民十二人,并遣刺客追杀昭阳公主……”
冯德胜念得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马颜如面如死灰,只能苍白地辩驳:“臣不知……这些事都是底下人瞒着臣做的……”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却清晰可闻。满朝文武无人敢将这笑当作对臣子的宽宥,反倒愈发战战兢兢。
“底下人瞒着你做的,”皇帝缓缓重复了一遍,“那朕问你,兴隆记这些年赚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马颜如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替朕管着户部,却拿着朝廷的银子往你马家的府库里搬!那些银子,是不是都被你拿去贿赂官员、打通关节了?!”
马颜如的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臣有罪,臣有罪啊!”
“你当然有罪。勾结北漠,私贩军粮,买凶杀人,谋害公主——哪一条不够你以死谢罪十回?!”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都在扮鹌鹑,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里去。马颜如已瘫软在地,抖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才觉得胸中那口浊气顺了些。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脸色却仍绷得难看:
“马颜如,斩立决。家产抄没,三族之内流放千里。”
马颜如彻底失了求饶的气力,很快便被禁卫军拖了下去。堂堂一品大员,就此倒台,满朝文武无不色变,生出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心情来。
“刘长恭治军不严,纵容亲眷,致使军粮克扣、军心涣散、定北哗变,着削爵罢职,其子刘英流放千里,涉案诸将依律处置!”
皇帝最后冷冷扫过阶下那群各怀心思的朝臣:“退朝。”
百官行礼,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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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昭正要随人群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双双。”
她回头,正对上外祖父燕国公的视线:“外祖父!”
她本以为今天在大朝会上,父皇会就落日关和燕国公的行为有所论断,可从头至尾,皇帝只字未提。他不提,百官自然也不敢提。燕国公府豢养北漠门客的事,仿佛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遗忘了。
姜云昭松了口气,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摸不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燕国公将她眉心那点忧虑看得一清二楚,便笑了起来:“傻丫头,你父皇心里有数。”
姜云昭一愣:“可是……”
外祖父眼底一片坦荡,反倒过来安抚她:“怎么,你是怕陛下真把我怎么样,还是怕他不把我怎么样?”
“倒也不是……”姜云昭叹了口气,忽而抬眸,“外祖父,落日关我去过了。很好。”
燕国公先是一怔,随即笑意更深:“那就好。一己之力能做的事终究有限,但只要能让这天下朝着河清海晏的方向迈进一步,便是我们这一辈人能做到的全部了。”
真的有人能令天下河清海晏吗?
去北境之前,姜云昭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她见识过这个王朝的疮痍与悲剧,反倒不确定起来。
……
大朝会后的第三天,庄孟衍出了宫。
他向姜云昭告假时,只说是要去买些东西。姜云昭正低头写着什么,头也没抬,只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叫人拐走就行。”
庄孟衍唇角微微一动,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东华门出去,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茶楼,门面不大,门口悬着一块旧匾,上书“清风茶舍”四字。
他推门而入。
茶楼里客人寥寥,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老头在柜台后打盹。庄孟衍走过去,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三下。
老头睁开眼,打量他一眼,复又阖上,懒洋洋道:“楼上雅间。”
庄孟衍上楼,推开最里面那间雅间的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段修竹,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精壮,皮肤黝黑,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庄孟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庄孟衍也在看他。
那汉子端详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您可比我想的状态好多了。”
段修竹立刻呵斥:“耿七,注意分寸!”
庄孟衍没说话,只走到桌边坐下:“你是惠后的人。”
段修竹脸色微变,正要解释,却被庄孟衍扫来的目光一阻,顿时噤声。
“惠后已以身殉国,”耿七抱拳一礼,神色郑重,“如今不分你我,皆是为了南淮。您是南淮最后的血脉,末将等自然追随您,万死不辞。”
庄孟衍没有纠正他那句“惠后殉国”的说法。正如耿七所言,南淮已亡,他们目的一致,这些细枝末节倒也不必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