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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外，霍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带了三名灵圣长老、十几名灵宗执事，把方圆十里的山头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皮都削了三尺，可那两道气息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霍长老，”一名执事硬着头皮上前，“搜……搜不到。像是用了某种遁空秘术……”
霍衍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那执事吓得一哆嗦，没敢往下说。
霍衍胸口起伏，紧紧攥着剑柄。
他当然知道秦无夜有古怪。
那小子从进入天剑宗起，就一身让人看不透的秘密。
可他没想到，对方能在灵圣九重的宫初眼皮子底下，带着个人说没就没了。
“撤！”霍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就走。
另一边，阴骨教和天仃组织的人见势不妙，早已各自退走。
冥瞳双圣化作两道灰光没入云层，御兽师召回了那两头被苏诺搞得半疯的妖兽，骂骂咧咧地往北去了。
大祭司拽着苏诺的胳膊，黑袍翻涌，像一道裹挟着死气的风，迅速消失在密林边缘。
苏诺被拽得踉跄，却在最后一刻回过头，隔着重重树影，看向秦无夜消失的方向。
面纱下的她咬牙切齿，瞳孔里翻涌着恨意、不甘。
“走！”大祭司低喝，骨杖重重一顿，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天剑宗，剑冢外。
霍衍一回来，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李淳舟站在高台上，身后站着郭怀、孙不二，以及传功殿、丹阁、器殿的数十名长老和精英弟子。
人人持剑，面色紧绷，像一堵墙似的横在他面前。
可没等李淳舟发难，霍衍倒先指责起来了。
“李淳舟！”霍衍的灰色长剑铿然出鞘，剑尖直指李淳舟，“你勾结外人，谋夺镇宗之剑，今日，我以刑堂大长老之名，将你就地拿下！”
郭怀猛地一吼：“霍衍！你血口喷人！通敌的是你！”
李淳舟冷笑：“霍衍，到底是谁在造反？！秦无夜夺剑不假，我自会找他算账。至于你，私通反贼，铸凶剑为投名状，今日还想倒打一耙？！”
“拿下这个叛徒！”郭怀怒吼，他身后千手器神的法相虚影若隐若现，上千条手臂各持法器，宝光冲天。
“刑堂弟子听令！”霍衍也嘶吼起来，“李淳舟勾结秦无夜，毁我宗门根基，给我杀！”
两边人马轰然对撞。
剑光、法相、灵力乱流在剑冢外炸开，惨叫声、怒骂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天剑宗千年基业，在这一刻正式分裂。
霍衍的人确实多，也的确强。
刑堂、执法堂的心腹，加上他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党羽，足足压了李淳舟一头。
郭怀被殷万山、蔡玄通缠住；孙不二护着丹阁弟子连连后退；
李淳舟独战霍衍，灰色剑气与青色灵光在半空中绞杀，气浪掀飞。
“李淳舟，你斗不过我！”霍衍面目狰狞，长剑划出一道弧光，将李淳舟逼得连退三步，“宗内大半人手都在我这边，你拿什么跟我拼？！”
李淳舟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咬牙硬顶：“拿命拼！”
“你的命，不值钱！”
霍衍正要乘胜追击，忽然，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另一侧轰然压下。
那威压沉得像天塌了一角，压得所有人同时一滞。
一道青色身影，从剑冢方向的云雾中缓步走出。
宫初。
她手里提着那柄青色长剑，道袍纤尘不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让霍衍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霍衍，够了。”
霍衍瞳孔一缩，随即狞笑：“宫初？你也要掺和进来？！你想护着这老贼？！”
宫初没接他的话，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长老：“你们都想清楚了。站他那边，就是站清渊王。清渊王造反，是诛九族的罪。”
那些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忌惮宫初的威名开始往后退。
霍衍脸色铁青：“宫初！你什么都不知道，何以——”
宫初手中青剑横举，剑尖直指霍衍，剑光吞吐不定：“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替宗主清理门户。”
霍衍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一个迂腐的老头，一个自诩高深的女人！宗内大小事务都是我在管，你们凭什么替宗主做决定！”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三名长老同时腾空，灰色剑气、金色掌印、赤红刀罡齐齐轰向宫初。
宫初连闪都不闪。
她抬起手，青色长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青色剑幕，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那三名灵圣长老的攻击撞在剑幕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紧接着，剑幕往下一压。
这一招本是刚才对付秦无夜的。
“噗——！”
三人同时喷出鲜血，从半空中栽落，重重砸地上，石板崩裂，烟尘四起。
霍衍脸色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宫初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剑身一横，拍在他胸口。
“砰！”
霍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根柱子，又砸穿了一面石墙，才在废墟中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塌陷，血从嘴角汩汩往外冒。
他就这么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李淳舟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剑尖指着他眉心：“霍衍，宗主到底在哪？他在做什么？你为何要与清渊王勾结？！说！”
霍衍靠在断墙上，胸口起伏。
他抬头看着李淳舟，看着宫初，忽然惨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疲惫和嘲讽。
“李淳舟啊李淳舟，”他咳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你足智多谋了一辈子，怎么就算不到这一切呢……这一切，并非我等意愿所为啊……”
李淳舟眉头猛地拧紧：“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霍衍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海，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从宗主去往无尽海域后……就注定了一切无法挽回了。你改变不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霍衍！”李淳舟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宗主到底——”
话音未落。
霍衍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一翻，一截断剑碎片抵在自己咽喉上，狠狠一划！
“嗤——”
血箭喷出。
李淳舟瞳孔骤缩，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温热的血。
霍衍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靠在断墙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嘴角挂着那抹惨笑，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死了。
李淳舟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染血的衣领。
宫初同样一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霍衍会自杀。
李淳舟和宫初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疑惑、恐惧。
不是对霍衍的恐惧，是对他所说的遗言感到不安。
宗主去往无尽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淳舟缓缓收回还在发颤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即说道：“我们……得去唤醒太长老了。”
天剑宗，后山深处地宫。
一座石门，已经尘封了数百年。
李淳舟和宫初跪在石门前，将近年所有异动——凌霄子离宗不归、霍衍通敌、仙剑被夺、清渊王谋反一一呈报。
石门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李淳舟以为里面的人是不是早已坐化。
终于，一声苍老的叹息传了出来，带着疲惫与沉重。
太长老缓缓道：“凌霄子走之前，找过我。他说要去无尽海域寻一桩旧事……若是一年未归，让宗内一切交由霍衍决断。我当时觉得不妥，但拗不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今看来……他怕是早被什么缠住了。你们派人去无尽海域吧。至于仙剑——”
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传来。
李淳舟和宫初都静默地耐心地听着。
半炷香后，他们才叩首，起身离开此地。
两人站在地宫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翻涌，沉默了很久。
“你真打算按太长老说的做？”宫初问。
李淳舟缓缓开口：“先稳住宗内。然后得赶紧派人去无尽海域寻宗主。至于秦无夜……”
话到这里，断了。
山风吹过，将后半句话吞进了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