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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薇悬在半空，白发如雪瀑倒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此时枯槁干瘪，青筋虬结如老树根，指尖微微颤抖。
一丝苦笑浮上嘴角。
可紧接着，一股浩瀚到令天地失声的力量，从她残破的躯壳深处轰然觉醒。
如远古冰川崩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北冥历代帝王残留的意志在她识海中咆哮，化作冰龙冰凤冲天而起，撕裂苍穹。
风雪绕体而旋，转瞬间便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暴风龙卷！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轩辕守。”她开口，“同归于尽吧！”
轩辕守瞳孔骤缩，龙纹古剑横在胸前，守护法则全力展开。
一道暗灰光幕从他身上撑开，把他整个人连同身后的龙骧军全部护在底下。
“退！全军后撤！”
龙骧军的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
寒薇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五指张开，对准龙骧军最密集的方阵，轻轻一按。
她的声音在暴风雪中被放大百倍，如神祇降旨，回荡在整片霜河平原上。
“玄冥，永夜冰封！”
掌心下压。
那一瞬，没有巨响，没有光爆。
只有一道冰蓝色的波纹，以她掌心为原点，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强行冻结。
空气凝固成半透明的冰晶悬停不动。
地面上的野草刹那间化作银白色的冰雕艺术品，甚至连风都被冻住，停留在吹拂的姿态里。
龙骧军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波纹扫过身躯。
咔嚓、咔嚓、咔嚓——
一片连一片的冰雕在战场上瞬间成形，保持着奔跑、举盾、张嘴嘶吼的各种姿态，定格成永恒的恐惧。
波纹继续蔓延，如死神的潮汐，速度越来越快。
轩辕煞和轩辕琼疯狂后撤。
可那波纹太快。
轩辕琼的龙头拐杖刚举起，波纹就扫过了她双腿。
咔嚓。
她下半身瞬间冰封，惯性带着她往前扑倒，摔在地上，冰碴子溅了一地。
“轩辕守，救我！”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轩辕煞断了一臂，正疯狂向后掠去，却被一道冰寒风暴追上。
风暴中凝出三头冰龙，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他拼命运转灵力抵挡，却只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被冰龙撞飞百丈，口喷鲜血，半边身子挂满白霜。
轩辕守咬牙，回身一剑斩出。
守护剑气化作一道百丈山河虚影，硬生生挡在波纹之前。
轰——！！
冰与剑气山岳相撞，天地震颤。
轩辕守整个人被震退百丈，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
他的山岳虚影碎裂大半，却终于堪堪挡住了这第一波永封之力。
可这才刚刚开始。
寒薇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法印，环绕她周身的冰龙冰凤虚影骤然合一，化作一只翅展千丈的冰蓝凤凰，每一根羽毛都由极寒法则凝聚而成，折射出凛冽的幽光。
“玄冥·凰陨天殇！”
冰凰发出一声洞穿九霄的鸣啼，双翼一振，朝着轩辕守俯冲而去。
那景象堪称末日。
冰凰掠过之处，大地被犁出一道宽达百丈的冰川峡谷。
成千上万的龙骧军连人带马被冻成冰渣，随即被冰凰带起的极寒风暴绞碎成漫天冰晶粉末，在阳光下闪耀着凄美的光芒。
多名灵尊、灵圣长老试图联手结阵抵挡。
可冰凰翅膀一扫，那几人连同他们的神魂都被冻成冰雕，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碎成万千冰屑。
冰凰所过之处，生命灭绝。
轩辕守脸色铁青。
退无可退。
“守护·山河镇！”
他暴喝一声，将龙纹古剑猛然插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全身灵力疯狂灌注进去。
一道更为巍峨，犹如太古神山的虚影瞬间展开，将剩余不到两万的龙骧军全部护在其中。
冰凰撞在山岳虚影上。
轰隆隆巨响！
整片霜河平原都在颤抖，远处的霜河城城墙剧烈摇晃。
山岳虚影出现无数裂痕，轩辕守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双方僵持着，苦撑着。
最终，轩辕守守住了。
可他的山岳虚影也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冰凰的余威化作一道三百丈高的冰蓝风暴，席卷全场。
风暴过后，龙骧军又少了两千人。
轩辕煞拖着半废的身子带着同样半废的轩辕琼爬回轩辕守身边，脸色惨白。
“这，这女人疯了……她不要命了！”
轩辕守视若无睹。
他拔出剑，看着半空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又看向远处那个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血人。
秦无夜摇摇晃晃地站着，同样抬头看着寒薇。
“这女人......够狠。”
寒薇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她再次抬起手，对着龙骧军撤退的方向，发出最后一击。
“玄冥，绝境。”
她掌心射出一道冰蓝光柱，落在龙骧军与霜河城之间的空地上。
光柱落地，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冰墙，横亘数十里，彻底隔绝。
冰墙表面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那是北冥历代帝王留下的封印。
轩辕守走到冰墙前，伸手触碰。
一股极致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微微冻伤。
“这结界......”他脸色阴沉，“看来我们是攻不进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龙骧军的惨状。
三万大军，现在剩不到两万。
灵尊、灵圣供奉死了五个。
轩辕煞断手，轩辕琼半废。
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轩辕守沉默了很久。
他收起剑，看向秦无夜。
秦无夜也朝他看来，站都站不稳，可那双眼睛里的战意依旧十足。
“轩辕守，”秦无夜哑着嗓子，遥遥喊道，“还打吗？”
轩辕守没回答。
他转身，说了句：“后撤百里，退守东南三城。”
龙骧军迅速退去。
轩辕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秦无夜，又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寒薇。
“两位，今日之账，来日再算。”
秦无夜笑了笑，没力气回话。
他看着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腿一软，跌坐在地。
而半空中那道身影也终于支撑不住。
寒薇的身子微微一晃，周身盘旋的风雪消散。
她整个人从半空直坠而下。
“陛下——！”
早已守候在城下的两名女将惊呼着冲上前，将她牢牢接入怀中。
寒薇落在女将臂弯里，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她脸上已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皮肤灰白干瘪，与记忆中那位风华绝代的北冥女帝判若两人。
她抬手，覆上自己枯槁的脸庞，灵力微转，一张淡蓝薄纱从指尖生出，将容颜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仍旧锐利如初的眼眸。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沙哑。
两名女将将她扶稳。
寒薇撑着她们的手臂站直身子，脊背倔强地挺着，目光越过层层士兵，落在那个瘫坐在地的血人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吩咐道：“把他带进来。”
两名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架着秦无夜走来。
秦无夜站定在她三步之外看着她。
他虽然看不清那面纱之后的全貌，但他能感觉得到寒薇身上散发出来的衰败气息。
她的生命力在一寸一寸地流逝。
秦无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寒薇先开了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死不了。”
秦无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寒薇转过身，似乎很不情愿被秦无夜看见她此刻的容貌。
她顺了几口气，然后说道：“从今日起，北冥与陨星郡，永世同盟。”
“谁动你秦无夜，就是动我北冥。”
她偏过头，看了秦无夜一眼。
面纱之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已经开始暗淡，可眼神里的决绝，比冰川还硬。
秦无夜慢慢站直身体，朝她拱了拱手。
寒薇没再多说。
她一步一步朝城里走去。
两名女将紧紧跟在她身侧，不敢扶，也不敢离得太远。
秦无夜也跟在后头，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身后，那道横亘数十里的冰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道永恒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