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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惊疑。
“怎么了?”我立刻问道。
“声呐回波变了!”林悦的十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敲击,试图解析传回来的混乱数据,“在深度二十八米的位置,探测器撞上了……一个规整的平面!密度极高,绝对不是岩石!”
她放大着屏幕上的模型,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金属……或者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超高密度石材。我正在尝试进行三维结构还原……天哪……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平面,它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非自然形成的凹槽和刻痕!像……像是一扇被埋藏在地底的,无比巨大的闸门!”
闸门!
我和孟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赌对了!
真的有路!
可这份狂喜还没持续两秒钟,意外就发生了。
那根延伸入流沙斜坡深处的钢缆,猛地绷得笔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不好!”孟山脸色大变,“探测器被卡住了!”
他话音刚落,我们脚下的地面就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震动,固定着钢缆的地桩,猛地向下一沉!
从钢缆的另一头,传来了一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拖拽力,仿佛地心深处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我们连同这片山岩一起拖入深渊!
“该死!不是卡住了!”孟山怒吼一声,他魁梧的身体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开始冒出青烟的绞盘,“是塌方!我们刚才的探测惊动了这片区域不稳定的结构,下面正在发生连锁坍塌!”
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整个人和那股来自大自然的恐怖力量展开了疯狂的角力。
可人力又怎能与山崩之力抗衡?
“咔嚓!”
那根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地桩,竟然在这股巨力的拉扯下,上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顶不住了!”孟山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的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体却依然在一点一点地被拖向那片流沙斜坡。
我瞳孔猛缩,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闪电般地向前一划!
“唰!”
锋利的刀刃划过紧绷的钢缆,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那根足以吊起一辆汽车的特种钢缆,应声而断!
失去了拉力的孟山,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那根断裂的钢缆,则像一条被斩断的蛇,被瞬间拖入了流沙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雨依旧在下,可我们三个人,却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冷。
刚才那一瞬间,我们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那条所谓的“天子水路”,就算没有妖魔鬼怪,其本身的凶险程度,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反噬。
“队长……”林悦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指着平板上已经静止的最后一个画面,“我们……我们还下去吗?”
我看着那片在头灯照射下,如同巨兽之口般缓缓蠕动的流沙斜坡,感受着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
“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狂风暴雨中,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两个的耳朵里。
“为什么?”孟山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一脸的不解,“下面随时可能再次塌方,我们下去就是送死!”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了。”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悦,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刚才的探测结果,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下面,确实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密道!一座巨大的闸门,就横在我们面前!”
“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的地方,离真相就越近!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吗?”
“可是那道闸门……”
“闸门,就可以用炸药炸开!”我打断了孟山的话,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塌方,就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去规避!所有的问题,都只是技术问题!只要路在那里,我们就一定有办法走过去!”
我转过身,第一个走向那片死亡斜坡的边缘。
“孟山,重新打桩!这一次,用三组锚点,呈三角形固定!”
“林悦,重新规划下潜路线!根据刚才探测器消失的位置和塌方的规模,计算出最稳固的下降点!用塑胶炸药进行定向爆破,先为我们清理出一条通往闸门的安全通道!”
“十分钟后,我们下去!这一次,我们不做试探,我们直接破门而入!”
我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犹豫。
没错,我们没有退路了。
从我们接下这个任务,从我们踏入这片禁地开始,就只有前进,或者死亡。
没有第三个选项。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十分钟,在肾上腺素的催化下,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孟山不再有任何废话,他像一头沉默的蛮牛,将三组全新的、更粗壮的复合材料地桩用重锤狠狠砸入山体深处。三角形的稳定结构,加上他亲手系的复杂船用绳结,理论上足以在峭壁上悬挂一辆轻型装甲车。
林悦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小小的平板上。
她调出了塌陷区的热力成像图,结合刚才声呐消失前传回的最后数据,飞快地构建出一个三维模型。
“找到了。”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最稳固的下降点,在我们左前方七米处。那里有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大岩盘,可以作为我们爆破和下降的支撑点。根据计算,我们需要用三百克塑胶炸药,制作成一个锥形装药,对准下方十九米深度的流沙层进行定向爆破。冲击波会暂时清空一条直径约两米的垂直通道,持续时间……大概在九十秒左右。”
九十秒。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爆炸发生后的九十秒内,从地面垂直下降近三十米,抵达那扇深埋地底的古老闸门。
晚一秒,我们都可能被回涌的泥石流活埋在里面。
“够了。”我沉声说道,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速降锁扣,“孟山,准备炸药。”
孟山从装备包里拿出一块灰色的、像橡皮泥一样的塑胶炸药,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熟练地将其捏成林悦所说的锥形。他将一枚电子雷管小心翼翼地插入炸药底部,然后连接上一个无线引信。
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三人移动到林悦计算出的那个爆破点。
脚下坚硬的岩石,给了我们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我先下。”我没有丝毫犹豫,将主绳索扣在自己的安全带上,“我负责开路和警戒。林悦,你第二个下,负责监测通道稳定性和闸门情况。孟山,你最后,负责断后和处理紧急情况。”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全封闭的战术面罩,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下方那片在雨幕中翻滚的黑暗。
“林悦,倒数。”
“十、九、八……”
林悦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如同死神的钟摆。
“三、二、一……起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巨人心跳般的“噗”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我们脚下的岩盘猛地一震,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硫磺味的气浪从下方喷涌而出。
-在我们头灯的照射下,那片原本缓缓蠕动的流沙斜坡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洞口边缘的泥沙还在“簌簌”地往下掉,仿佛一个随时可能闭合的狰狞伤口。
“通道已形成!结构不稳定,正在快速收缩!预计稳定时间,八十二秒!”林悦的语速极快。
“走!”
我怒吼一声,没有片刻迟疑,整个人纵身向后一跃,如同投身深渊的黑色羽翼,沿着绳索闪电般向黑暗中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是飞速下坠的泥浆和碎石,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控制下降速度的右手上。
快,要再快一点!
“深度十米!”
“深度二十米!”
林悦的声音在耳麦里不断响起,像是指引我穿过地狱的唯一航标。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我知道,我已经进入了那片缺氧且充满毒气的地层。
终于,在身体几乎要被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点燃时,我的脚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实体。
我稳住身形,落在了那片巨大的、深埋地底的未知平面上。
“我已抵达!安全!”我立刻在频道里报告。
头灯的光束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忘记了呼吸。
正如林悦所说,这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闸门。
它高达十几米,宽度更是无法估量,仿佛将整座山的山腹都彻底封死。
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黝黑。表面上布满了无数复杂的、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纹路,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神秘美感。
在闸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兽首。
它双目紧闭,嘴巴大张,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蛮荒、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颤。
“林悦已抵达!”
“孟山已抵达!”
我的队友也相继落在了我的身边,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塌方预测……三十秒后,第一波冲击将抵达!”林悦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举起手腕上的扫描仪,开始对闸门进行分析。
“材质分析中……无法识别!它的密度……比地球上任何已知金属都要高!结构稳固,没有任何明显的缝隙和锁孔!”
“没有时间了!”我果断下令,“孟山,上炸药!就在这个兽首的嘴巴里!不管它是什么,先给它开个口子!”
“明白!”
孟山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所有塑胶炸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攀上了那巨大的兽首,将炸药尽数塞进了它那黑洞洞的嘴巴里。
“林悦,计算起爆延时!”
“十五秒!我们必须在十五秒内上升至少二十米,才能躲开爆炸的冲击波和紧随其后的塌方!”
“安装完毕!”孟山从兽首上滑下,冲我们打了个手势。
“撤!”
我大吼一声,三人同时扣上上升器,拼命地向头顶那唯一的光源攀去。
“五、四、三、二、一!”
在林悦倒数结束的瞬间,我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比之前沉闷百倍的巨响从下方传来,整个垂直通道都为之剧烈震颤!
一股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的恐怖冲击波从下方狂涌而上,擦着我们的脚底呼啸而过。
紧接着,头顶的洞口传来山崩海啸般的轰鸣,无数吨的泥沙和石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就将我们刚刚立足的地方彻底淹没。
我们三人像悬在瀑布后的蜘蛛,死死地抓着绳索,任由泥石流从身边冲刷而过,感受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渐渐平息。
我们狼狈地停在半空中,浑身都被泥浆包裹,像三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兵马俑。
“报告情况!”我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泥水,喘着粗气问道。
“我还活着……妈的,差点就交代了。”孟山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还……活着。”林悦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
“很好。”我稳定了一下心神,重新切换到下降模式,“我们下去,看看我们的‘杰作’。”
再次下降,通道里一片狼藉。
当我们重新落到实地时,发现脚下的平面已经被厚厚的一层泥石覆盖。
而在那扇巨大的黑色闸门中央,那个狰狞的兽首已经被炸得粉碎,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尘埃和千年腐朽气息的空气,从洞口里缓缓涌出,仿佛一个被囚禁了千年的幽灵,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我打开头灯的最强模式,光束如同一把利剑,刺入洞口后的无尽黑暗。
光束所及之处,是一条笔直的、人工开凿的隧道。
隧道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由和闸门同样的黑色材料砌成,光滑如镜意。
隧道极深,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天子水路……”林悦喃喃自语,“我们……真的找到了。”
“准备进入。”我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打开了保险,“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战斗状态。保持三角队形,我主攻,孟山殿后,林悦居中策应。记住,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我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个破洞。
我的脚踩在坚实光滑的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孟山和林悦也紧跟着钻了进来。
我们三人背靠着背,枪口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就是将军冢真正的内部。
一个从未被外人踏足过的,隐藏在山体最深处的秘密通道。
所有关于它的传说,是真是假,都将由我们亲手揭开。
我对着耳麦,用最低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