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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楼说完那句食槽,广场里彻底没人吭声了。
食槽。
这两个字,比什么尸王鬼煞都吓人。
尸王鬼煞好歹还是个东西。
食槽是什么?
那是喂东西的地方。
而且听门里那咔嚓咔嚓的动静,里面那位胃口明显还不错。
石破天盯着门缝里的红光,喉咙滚了一下。
“陈老头,你们陈家守了几百年,就守着这么个玩意?”
陈玉楼脸色铁青,龙头杖重重一顿。
“关门。”
两个字,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陈家四名黑衣人没有半点犹豫。
四人同时转身,脚步交错,直奔石门两侧的青铜兽环。
那兽环嵌在门边,高过人头,通体乌黑,像两只张口咬住石门的怪兽。
陈玉楼抬手,掌心旧疤裂开,鲜血顺着龙头杖往下淌。
血落在地面纹路上,暗红光芒一闪。
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
那扇刚刚开启的丹宫大门,竟然开始缓缓回落。
门缝里的红光随之被压窄。
咔。
咔咔。
门内的咀嚼声停了一下。
像里面的东西察觉到饭盆要被端走。
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明明热浪滚滚。
可所有人后背都凉了。
金万三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唐门女子手指扣住竹筒,眼神闪烁。
胡玄沉声道:“陈家主,这门能关住它?”
陈玉楼没有回头。
“能不能关住,关了再说。”
石破天咬牙:“那还愣着干什么?关!”
这一次,连搬山和摸金的人都没反对。
大家都是江湖人。
贪财归贪财。
可门里面那东西明显不是财。
那是祖宗级别的麻烦。
只要脑子没被仙丹糊住,都知道先把门关了。
可偏偏,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脑子被糊住的人。
“不能关!”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喝一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三道人影从散人堆里窜出。
不是冲向门。
是冲向陈家四人。
三人动作极快,脚下踩着完全不同的步法。
一个贴地滑行,手中短刀直割陈家黑衣人的脚筋。
一个翻身跃起,袖口甩出一截短棍,砸向另一人后脑。
最后一个看着像普通盗墓散人,手里却突然多出一把改装火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玉楼。
砰!
火光炸开。
子弹撕开白雾,直奔陈玉楼胸口。
陈玉楼瞳孔一缩。
龙头杖横起。
当!
弹丸打在杖身上,溅出一串火星。
老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溢血。
石破天眼睛瞬间红了。
“谁开的枪!”
那持枪之人没有回答,反手又是一枪。
这次打的不是陈玉楼。
是石门边的青铜兽环。
砰!
兽环旁边的机关槽被打出一片碎石。
正在闭合的石门猛地一顿。
门内红光暴涨。
咚!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
整个广场都跟着震。
陈玉楼脸色大变。
“拦住他们!”
陈家四人阵立刻变化。
两人继续拉门。
两人转身迎敌。
可这一次,冲出来的人不止三人。
散人堆里,至少又有十几人同时动了。
有人拔刀。
有人掷雷管。
有人抛钩索。
还有几名身穿灰色短袄的壮汉,从背包里掏出短柄冲锋枪。
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什么散人?
哪个散人下墓带这种火力?
小芸趴在石梁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帮人不对劲!”
赵知玄目光冷了下来。
“雇佣兵。”
小芸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雇了他们?”
赵知玄看向人群后方。
那里,几个原本低调的盗墓分子正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
衣服普通。
站姿却不像普通江湖人。
肩膀平。
腰背稳。
手永远离武器最近。
那是练过杀人的姿态。
“不是盗墓分子。”
赵知玄低声道。
“是爵门的人。”
小芸脸色一变。
“爵门?他们也来了?”
爵门,江湖八门里最爱摆谱的一门。
说白了,靠身份、靠门路、靠上层关系吃饭。
他们不一定最能打。
但最会借势。
也最会花钱请人打。
真要论阴损,千门骗人还得动脑子。
爵门很多时候连脑子都懒得动。
直接砸钱。
砸到你跪。
砸到你死。
下方,金万三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重新挂起笑。
不过这次笑得很假。
假到像糊在脸上的纸。
“哎呀,原来有正主藏在后面。金某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人,敢在陈家主面前掀桌子。”
唐门女子也退到师兄身旁,冷笑道:“难怪有人一直拱火,原来是等陈家去关门。”
胡玄眼神沉得吓人。
“他们不是想进门。”
石破天一拳砸翻扑来的灰衣汉子,怒吼道:“那他们想干什么?”
胡玄盯着那扇被卡住的石门。
“他们想让门关不上。”
咚!
门里又传来一声撞击。
石门颤动。
门缝又被震开一寸。
红光像血一样泼出来。
丹香更浓。
浓到让人头晕。
陈玉楼咬牙,龙头杖再次插进机关槽。
“四门,死守!”
四名陈家黑衣人齐声低喝。
“守!”
这一个字,不大。
却硬。
硬得像铁砸铁。
四人分列门前。
两人拉住青铜兽环,手掌被兽环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却死不松手。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挡在外侧。
陈家四人阵再次成形。
不再游走。
不再围杀。
这一次,是钉死。
像四根钉子,把自己钉在门前。
灰衣雇佣兵举枪便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石壁上,碎屑飞溅。
陈家一名黑衣人肩头中弹,身体晃了一下,仍旧站住。
另一名黑衣人猛地掀起身旁石灯,挡下几发弹丸,随即踏步冲出。
身体贴着地面翻滚,避开枪口。
起身一瞬,手中短刃已经划过雇佣兵手腕。
枪落地。
那人惨叫还没出口,黑衣人肘击砸在下巴上。
咔。
人仰面倒下。
干净。
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
可雇佣兵不是江湖散人。
他们不讲单打独斗。
两侧同时有人补枪。
陈家黑衣人身中两枪,胸前炸开血花。
身体向后踉跄。
小芸猛地捂住嘴。
那人却没倒。
低头看了眼胸口,像只是衣服脏了。
随后一步踏前,双手扣住两名雇佣兵的脖子,额头狠狠撞了上去。
砰!
砰!
两人面门塌陷,软倒在地。
陈家黑衣人站在尸体之间,胸口血不停往外涌。
仍旧回身,重新站到门边。
“陈家陈守东,还能守。”
声音不高。
可广场里不少人听见了。
石破天眼眶一热,骂了一声。
“硬骨头。”
陈玉楼没有看他。
因为没时间。
更多人扑上来了。
千门那边也动了。
不是金万三亲自动。
是他身后两个一直低眉顺眼的门人。
两人袖中甩出细线,线头挂着小钩,直奔青铜兽环。
他们想趁乱切断陈家拉门的手。
金万三脸色一变。
“回来!”
晚了。
陈玉楼龙头杖一旋。
杖尾点地,杖头横扫。
两根细线当场断裂。
两名千门门人被杖风扫中胸口,倒飞出去。
金万三连忙拱手。
“陈家主,这可不是金某授意!这两个不懂事,回去我抽死他们!”
陈玉楼冷冷看他。
“金万三,管好你的人。”
金万三笑容僵硬。
“一定,一定。”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又退了两步。
老狐狸比谁都清楚。
现在谁上去谁死。
爵门和雇佣兵想阻门。
陈家要关门。
其他人想捡便宜。
千门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人都打出狗脑子的时候,从狗脑子旁边把宝贝捡走。
可门里的东西,明显不是宝贝。
金万三不傻。
傻子当不了千门老狐狸。
唐门男女也在观察。
唐门女子低声道:“师兄,要不要出手帮陈家?”
唐门男子眼神闪烁。
“帮陈家,就等于和爵门结仇。”
“不帮,门里东西出来,大家都得倒霉。”
唐门男子沉默半息,背后木匣咔咔打开。
“那就帮半手。”
半手?
小芸听得直翻白眼。
“唐门说话真有艺术,帮忙还得打折。”
下一刻,唐门男子按下机括。
嗡!
三排银针从木匣中射出。
不打陈家。
专打雇佣兵持枪的手。
几名雇佣兵手腕中针,瞬间僵硬,枪械掉了一地。
唐门女子也抬手打开一只竹筒。
一缕淡黄色烟雾贴地滚出。
灰衣壮汉吸入一口,脚下立刻发软。
陈家压力顿时一松。
石破天也没闲着。
搬山掌门虽然伤得不轻,但看见有人拦陈家关门,火气当场顶到天灵盖。
“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放东西出来?”
石破天抡起一块碎石,砸向一名雇佣兵。
碎石带着破空声飞出。
砰!
那人被砸得横飞三米。
“想死自己进门里喂去,别拉着老子一起陪葬!”
胡玄则拉着孙巧后撤半步,目光不停扫过人群。
“不对,爵门正主还没出现。”
孙巧捂着伤口。
“师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胡玄看向那扇石门。
“陈家要关门,他们偏要阻。说明门里面的东西,正是他们想要的。”
“可那东西会吃人。”
“能吃人的东西,也能杀人。”
胡玄的声音很沉。
“有些人,要的从来不是仙丹。”
孙巧脸色微白。
“是武器?”
胡玄没有回答。
因为场中又变了。
门缝里的红光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条暗红色的东西从门缝中探出。
像舌头。
又像藤蔓。
表面湿漉漉,布满细小鳞片。
它贴着地面一卷,直接缠住一具雇佣兵尸体。
嗖!
尸体被拖入门内。
咔嚓咔嚓。
咀嚼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广场上不少人当场脸色发青。
先前还嚷嚷着仙丹机缘的几个散人,脚肚子都开始抽筋。
金万三嘴角抽了一下。
“这仙丹……口味挺重啊。”
没人笑。
真笑不出来。
陈玉楼怒喝:“拉门!”
门边两名陈家黑衣人同时发力。
手掌鲜血顺着兽环往下淌。
石门终于再次缓缓闭合。
那条暗红怪物似乎察觉不妙,猛地抽回尸体,又朝门外探出。
这一次,目标是拉门的陈家人。
“小心!”
胡玄出声提醒。
可陈家那人没有躲。
躲了,门就关不上。
名叫陈守南的黑衣人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兽环。
暗红触须缠住他的腰,猛地往里拖。
他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血痕。
“守南!”
另一名陈家人怒吼。
陈守南脸上青筋暴起,双手不松。
“别管我!拉门!”
陈玉楼眼睛瞬间红了。
“守南,放手!”
陈守南惨笑一声。
“家主,陈家人哪有守门时放手的?”
话音落下,陈守南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另一名拉门的陈家人。
“守西,接环!”
陈守西眼睛通红,伸手扣住兽环。
陈守南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
不是砍触须。
是砍自己腰间被缠住的衣带和皮肉。
刀光落下。
血溅石门。
陈守南硬生生从触须缠绕里挣出半截身体,随即转身抱住那条暗红触须。
“关门!”
陈守东嘶吼:“守南!”
陈守南整个人被触须拖向门缝。
身体一点点没入红光。
可双臂仍旧死死抱着触须,不让它抽回去继续作乱。
“陈家陈守南!”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带着笑。
“守门至死!”
轰!
石门又合上一截。
门内传来沉闷撞击。
陈守南的声音消失了。
广场死寂半瞬。
下一刻,石破天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好汉子!”
胡玄闭了闭眼。
孙巧眼眶发红。
小芸趴在梁上,牙齿咬住下唇。
平时爱吐槽,爱看热闹。
可这一幕,真让人笑不出来。
赵知玄看着石门边那几道血痕,眼神也沉了几分。
“陈家这几百年,不白守。”
小芸低声道:“嗯。”
可壮烈不会让敌人停手。
只会让敌人更急。
门要关上了。
爵门的人彻底急了。
一名隐藏在人群后的中年男人冷声道:“炸门轴!”
话音落下,两个雇佣兵直接抛出小型炸药包。
目标不是陈家人。
是石门下方的机关轴。
胡玄脸色大变。
“不能让它炸!”
唐门男子机簧弩瞬间发射。
一枚银针打偏一个炸药包。
可另一个还是飞向门轴。
陈守东猛地扑出。
身体在半空中抱住炸药包。
“趴下!”
轰!
爆炸声在广场中炸开。
火光吞没陈守东。
冲击波把附近几人掀翻。
石门下方碎石乱飞。
可门轴保住了。
陈守东落在地上,半边身体焦黑,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仍旧挣扎着爬起。
陈玉楼声音发颤:“守东……”
陈守东吐出一口血,咧嘴笑了笑。
“家主,门还没关。”
说完,拖着残躯重新站到门前。
两名雇佣兵趁机冲来。
陈守东已经没有力气躲。
但还有牙。
还有骨头。
一人短刀刺入他腹部。
陈守东不退反进,胸膛硬顶刀锋,双手扣住对方脑袋,狠狠一拧。
咔。
对方倒下。
另一人举枪。
陈守东直接扑上去,用身体堵住枪口。
砰砰砰!
枪声闷响。
陈守东身体连颤三下。
仍旧死死抱着那人,带着他一起撞向石门旁的青铜尖柱。
噗。
尖柱贯穿两人。
陈守东抬头,望向陈玉楼。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可陈玉楼看懂了。
守住。
老人的眼眶终于红了。
“守东,归位。”
陈守东头一低,再也没动。
陈家四人,已去其二。
还剩陈守西,陈守北。
石门只剩最后两尺。
可爵门那边也露出了獠牙。
伪装的散人纷纷撕开外衣。
里面是统一的黑色软甲。
有人架起短弩。
有人端起火器。
有人掏出雷管。
金万三眯着眼,终于冷笑出声。
“嚯,排场不小。爵门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搬来了吧?”
唐门女子冷冷道:“还装散人?真当我们瞎?”
人群中,有人怒骂:“这帮狗东西,刚才还装路过!”
“难怪一直有人拱火!”
“原来是爵门在背后搞鬼!”
“为了门里的怪物,拿所有人的命当赌注,真是畜生!”
议论声骤起。
那些原本想观望捡便宜的江湖人,此刻也怒了。
贪财是一回事。
被人当炮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门里那玩意明显不正常。
爵门还故意阻止关门。
这就不是寻宝。
这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踹。
那个中年男人终于不装了。
摘下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一张方正却阴沉的脸。
有人立刻认了出来。
“爵门吴家的人!”
“吴顶天的心腹,吴九成!”
吴九成冷笑:“诸位,仙丹就在门后。陈家守墓几百年,不让天下人见机缘,你们竟然还帮陈家?”
石破天破口大骂:“你管那吃人的玩意叫仙丹?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完又让门夹了?”
金万三笑眯眯补刀:“石掌门,这你就不懂了。爵门嘛,嘴里说仙丹,心里想生意。那东西要是能控制,卖给哪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不比仙丹值钱?”
众人脸色又变。
胡玄沉声道:“所以你们要活捉门里的东西。”
吴九成没有否认。
“陈家守着宝山不取,是蠢。胡玄,你们摸金一脉,不也是为了墓中秘密而来?装什么清高?”
胡玄眼神冰冷。
“我再不清高,也不会把怪物放出来喂人。”
吴九成嗤笑。
“成大事者,哪有不死人?”
这句话一出,广场里骂声更大。
“放屁!”
“拿别人的命成你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爵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吴九成脸色微沉,抬手就要下令。
可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掌声。
啪。
啪。
啪。
掌声不急。
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雾气散开。
一行人从通道里走出。
为首之人五十上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金色长衫,手里盘着一串黑玉佛珠。
脸方。
眉重。
眼神像两块浸过油的铁。
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色却有些阴鸷。
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天生的轻蔑。
赵知玄在石梁上看见那青年,眼神瞬间冷了半分。
小芸立刻察觉。
“你认识?”
赵知玄淡淡道:“有仇。”
“多大仇?”
“见面不想让他完整走的那种。”
小芸眼睛一亮。
“嚯,主菜来了?”
下方,金万三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玩味。
“哎呀,吴家主亲自到了。”
来者正是爵门吴家家主,吴顶天。
而旁边那个青年,便是吴志豪。
吴顶天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即将闭合的石门,眉头微皱。
“废物。”
吴九成连忙低头。
“家主,陈家拼死阻拦,还有唐门和搬山插手……”
吴顶天抬手。
啪!
一巴掌抽得吴九成横退两步。
“我只看结果。”
吴九成低头,不敢再说。
吴志豪看向石门边的陈家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几百年守一扇破门,守出荣誉感来了?真感人。”
陈玉楼眼神如刀。
“吴顶天,你爵门也要犯我陈家禁地?”
吴顶天淡淡一笑。
“陈家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天下奇物,有能者得之。你们陈家占着此地几百年,寸功未立,还死抱着祖训不放。如今时代变了。”
陈玉楼冷声道:“再变,也轮不到你放这东西出来。”
吴顶天转着佛珠。
“东西?陈家主,你都没进去看过,怎么知道那不是仙丹?”
“老夫守了几百年传承,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吴顶天笑了。
“所以陈家才落到今天这地步。”
他抬眼扫过众人。
“诸位不妨想想。若真有长生之秘,凭什么由陈家一门独守?凭什么你们只能站在门外,看陈家把它重新封死?”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又开始闪。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撩拨。
刚才还在骂爵门的人,此刻又有人看向石门。
红光。
丹香。
长生。
哪怕明知道门里危险,还是有人心动。
金万三叹了一口气。
“吴家主这嘴,还是这么会拱火。”
唐门女子冷笑:“说白了,不就是想让别人替你卖命?”
吴志豪看向唐门女子,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笑得轻佻。
“唐姑娘这话就见外了。合作而已。你们唐门若愿意相助,吴家可以给出足够的价码。”
唐门女子眼神一冷。
“再看,挖了你的眼。”
吴志豪笑容不变。
“脾气够辣。”
小芸在上面啧了一声。
“这吴志豪真欠揍。”
赵知玄没说话。
目光落在吴志豪喉结。
小芸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怎么动手?”
“嗯。”
“想好了?”
“三种。”
小芸沉默。
“你挺礼貌,还给人三种死法。”
下方,有个披蓑衣的散人忽然嗤笑一声。
“吴顶天,你自己家那点破事还没擦干净,就跑来谈长生?你也不怕祖宗牌位笑掉下来?”
广场瞬间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那披蓑衣的散人似乎喝过酒,脸色微红,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
金万三眼睛一眯,低声嘀咕。
“这位是真勇。”
吴顶天脸色不变,只是眼神冷了。
“你说什么?”
蓑衣散人嘿嘿一笑。
“怎么?吴家主年纪大,耳朵不好?”
“江湖上谁不知道,当年你在外头和风月场所的一个姑娘好上了。人家肚子都大了,你还死不承认。”
“后来呢?珠胎暗结,生了个野种。”
他说着,醉眼一斜,正好看向吴志豪。
“喏,不就站你旁边么?”
广场里倒吸冷气的声音一片。
小芸眼睛都瞪大了。
“我去,这人真敢说啊。”
赵知玄淡淡道:“快死了。”
果然。
吴志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吴顶天的手指也停住了。
佛珠不转了。
那比发火还吓人。
蓑衣散人还在笑。
“怎么?说不得?吴家主当年偷香窃玉的时候挺有本事,认儿子的时候倒装起正经人了?”
“还有你这儿子,吴志豪是吧?豪是挺豪,就是来路不太豪。江湖上都说,爵门少主一身贵气,结果贵在青楼账本上。”
这话太损。
损到金万三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这嘴要是入千门,估计能把人骗到跳河。”
石破天也愣住了。
“这哥们儿是真不怕死。”
吴志豪眼里血丝瞬间爬了上来。
“你找死!”
蓑衣散人刚要再笑。
吴顶天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动。
只听啪的一声。
黑玉佛珠断了一颗。
那颗佛珠像黑色弹丸,瞬间打穿蓑衣散人的喉咙。
蓑衣散人捂着脖子,眼睛瞪大。
酒葫芦摔在地上,酒水混着血流开。
人倒下。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广场里鸦雀无声。
吴顶天收回手,语气平静。
“嘴脏,就洗干净。”
吴志豪脸色阴沉,走到尸体旁,抬脚踩住蓑衣散人的脸。
“下辈子记住,有些话不能乱说。”
小芸在梁上皱眉。
“这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知玄目光更冷。
“嗯。”
下方,陈玉楼怒喝:“吴顶天!你当着老夫的面杀人,还想开门?”
吴顶天淡淡道:“陈家主,现在不是你说了算。”
他抬手一挥。
身后通道里,又走出十几名雇佣兵。
清一色短枪,腰间挂着炸药,动作利落得吓人。
吴顶天看向众人。
“我只要门后的东西。谁帮我,吴家欠他一份大人情。谁拦我,便是吴家的敌人。”
金万三笑容微敛。
“吴家主,你这胃口太大,容易噎死。”
吴顶天看向他。
“金万三,千门若不插手,出去后我给你三条商路。”
金万三眼睛一亮,随即又叹气。
“三条商路确实香,可惜门里那玩意更臭。金某胆小,怕有命赚没命花。”
唐门男子冷声道:“唐门也不接这单。”
吴顶天看向唐门女子。
“唐门确定?”
唐门女子笑了笑。
“你要真能把门里那东西装进笼子再谈价。我唐门做生意,也挑买主。疯子的钱,烫手。”
石破天更干脆。
“别废话,谁敢拦关门,老子砸谁。”
胡玄也站到了陈家侧后方。
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清楚。
先关门。
其他账,之后再算。
吴顶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枪声骤起。
雇佣兵齐齐开火。
广场瞬间炸锅。
陈玉楼龙头杖一甩,带着陈家剩下两名黑衣人死守门前。
石破天抓起一面碎裂铜板,挡在胡玄和孙巧前面。
唐门男女同时释放暗器和毒烟。
金万三则滑得像条鱼,带着千门人钻到石柱后方,一边躲一边骂。
“吴顶天你个老不要脸的!谈不拢就开枪,爵门现在改行做土匪了是吧?”
吴顶天不理。
目标只有一个。
石门。
门必须开。
陈家必须死。
陈守西和陈守北同时拉住兽环,石门只剩最后一尺。
门内的东西似乎真的急了。
咚!
咚!
咚!
连续三下撞击。
石门被撞得碎屑飞溅。
陈守西的手指已经变形,骨节外翻,可仍旧死死扣住兽环。
陈守北胸口中了一枪,嘴里往外冒血,却把整条手臂缠在兽环上。
“守西!”
“在!”
“守北!”
“在!”
陈玉楼声音沙哑。
“陈家祖训!”
两人齐声吼道:“墓门不开,天下太平!”
“若开呢?”
“陈家先死!”
吼声落下,两人同时发力。
石门轰然下沉。
只剩半尺。
吴志豪眼神阴毒,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枪,对准陈守北。
赵知玄在梁上眯眼。
手指已经扣住一枚碎石。
可有人比他更快。
胡玄甩出一枚铜钱。
当!
铜钱打偏枪口。
子弹擦着陈守北耳侧飞过。
吴志豪怒视胡玄。
“老东西,找死!”
胡玄冷笑。
“比你爹外头那点烂账,我这岁数还不算老。”
广场里不少人差点憋不住。
胡玄这话,杀伤力不大。
侮辱性极强。
吴志豪脸色铁青。
吴顶天眼神一寒。
“杀了胡玄。”
两名雇佣兵立刻转枪。
石破天怒吼一声,铜板横扫,把两人拍飞。
“当老子不存在?”
乱战彻底升级。
可陈家这边,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门内那条暗红触须再次探出。
这次不止一条。
三条。
分别缠向陈守西、陈守北和陈玉楼。
陈守北猛地拔刀,一刀斩在触须上。
刀锋卡住。
触须没断。
反而顺着刀身缠上他的手臂。
陈守北咧嘴笑了。
“来得好。”
他一把抱住触须,转头看向陈守西。
“哥,门交给你。”
陈守西眼睛赤红。
“不行!”
陈守北吼道:“少废话!四门少一门,照样能关!”
说完,竟主动朝门缝冲去。
不是被拖。
是自己冲。
双臂死死抱着三条触须,整个人硬生生挤进门缝。
门里的红光吞没他的半边身体。
陈守北还在笑。
“陈家陈守北,今日入门!”
轰!
门内传来剧烈震动。
三条触须被他拽得一滞。
陈守西抓住机会,双手扣住兽环,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关!”
陈玉楼也扑上去,双手按住龙头杖,鲜血顺着杖身流进机关槽。
“关!”
石门压下。
只剩一线。
吴顶天终于变色。
“炸开!”
一名雇佣兵抱着炸药包冲向石门。
唐门女子甩出竹筒。
毒针射中那人腿弯。
可对方显然打了药,竟硬挺着继续冲。
陈守西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
松开兽环,转身冲向那名雇佣兵。
“守西!”
陈玉楼嘶吼。
陈守西一把抱住雇佣兵和炸药包,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
那里是广场边缘的深坑排烟口。
“家主!”
陈守西回头。
满脸是血。
却笑得极稳。
“陈家四门,没给祖宗丢人。”
话音未落,抱着雇佣兵一起滚入排烟口。
下一瞬。
轰!
排烟口深处火光冲天。
气浪从通道里喷出,像一条火龙。
陈玉楼被震得跪倒在地。
龙头杖仍旧死死插在机关槽里。
石门,终于轰然闭合。
咚。
最后一声沉闷巨响落下。
红光被彻底隔绝。
咀嚼声消失。
撞门声也消失。
广场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陈家四人,全没了。
陈守东死在门前。
陈守南被拖入门内。
陈守北抱着触须入门。
陈守西带着炸药坠入排烟口。
四个人。
四道门。
四条命。
把那扇该死的食槽门,硬生生关上了。
陈玉楼跪在门前,双手按着龙头杖,背影像一下子矮了十岁。
没人笑。
没人说风凉话。
连金万三都收起了所有油滑,朝门前拱了拱手。
“陈家四门,金某服。”
石破天红着眼睛,声音发哑。
“真爷们。”
唐门女子轻轻低头。
胡玄沉默片刻,也抱拳。
“陈家守墓几百年,今日我胡玄见识了。”
可吴顶天没有半点动容。
眼神里只有阴沉。
“废物。”
这两个字,彻底点炸了广场。
石破天猛地转身。
“你说什么?”
吴顶天冷冷道:“四条命,坏我大事,不是废物是什么?”
陈玉楼缓缓站起。
老人脸上没有泪。
只有杀意。
“吴顶天。”
他的声音很轻。
“今日,陈家与你爵门,不死不休。”
吴顶天冷笑。
“凭你?”
陈玉楼握紧龙头杖。
“凭我。”
石破天踏前一步。
“还有老子。”
胡玄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唐门女子轻轻晃了晃竹筒。
“爵门这事,唐门看不下去。”
金万三叹了口气,慢悠悠走出石柱。
“吴家主,您这回吃相太难看。金某再贪,也怕跟你站一起被雷劈。”
周围那些江湖人也纷纷出声。
“爵门这帮王八蛋,拿我们当炮灰!”
“还雇洋枪队进墓!”
“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吴顶天,给个交代!”
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
吴顶天脸色越来越沉。
吴志豪眼神阴毒,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忽然像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石梁。
赵知玄没有躲。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吴志豪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赵知玄?”
小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认出来了。”
赵知玄淡淡道:“迟早的事。”
吴志豪抬手指向石梁。
“爹!那小子在上面!”
众人齐刷刷抬头。
暗处的赵知玄和小芸,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小芸干笑一声,挥了挥手。
“各位,晚上好啊。”
金万三眯眼一看,顿时乐了。
“盗门小芸?还有个面生的小哥。好家伙,今晚这江湖年会,连梁上君子都坐贵宾席。”
石破天仰头瞪眼。
“你俩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小芸眨眨眼。
“也没多久。”
胡玄看着赵知玄,眼神微动。
他想起之前那两枚救命石子。
“原来是你。”
赵知玄没有回答。
目光一直落在吴志豪身上。
吴志豪笑得越发阴冷。
“赵知玄,真是冤家路窄。”
赵知玄终于开口。
“确实。”
吴志豪咬牙:“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赵知玄站起身。
黑暗中,身形并不高大,却稳得像一根钉。
“你误会了。”
吴志豪一愣。
“什么?”
赵知玄从石梁上往下看着他,语气平静。
“这次,我没打算跑。”
广场里,气氛再次变了。
刚刚被陈家四门壮烈牺牲压下去的火,随着赵知玄现身,又被点了起来。
吴顶天抬头看向赵知玄,眼神微眯。
“你就是赵知玄?”
赵知玄看向他。
“是。”
吴顶天淡淡道:“敢伤我儿,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胆子不错。”
赵知玄神色不变。
“你儿子做过什么,你心里没数?”
吴志豪怒道:“闭嘴!”
赵知玄看都没看他。
“急什么?你那些账,等会儿慢慢算。”
小芸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陈家刚死四个,爵门刚犯众怒。
赵知玄这边又跟吴志豪对上。
这墓里的瓜,真是一口接一口。
吃都吃不过来。
金万三眼睛亮了。
作为千门老狐狸,最喜欢这种局。
人越多,仇越多,水越浑。
水一浑,鱼就好摸。
但这次,金万三没有急着摸鱼。
因为陈家四门刚刚死得太硬。
硬到连他这种老油条,都不好意思马上下手捞便宜。
陈玉楼站在石门前,缓缓转过身。
老人的目光扫过吴顶天、吴志豪、雇佣兵、爵门众人。
又扫过胡玄、石破天、唐门、千门和那些江湖散人。
最后落回吴顶天身上。
“今日这门,老夫关上了。”
“接下来。”
陈玉楼抬起龙头杖。
杖头还滴着血。
有自己的。
也有陈家四门的。
“该清外账了。”
吴顶天冷笑。
“陈玉楼,你的人死光了,还想清账?”
陈玉楼一步踏出。
“陈家人死得光。”
“陈家骨头,死不光。”
这句话落下,广场四周忽然响起机关声。
咔咔咔咔。
一道道暗格打开。
墙壁里,伸出密密麻麻的青铜弩机。
弩尖寒光闪烁,全部对准爵门和雇佣兵所在的位置。
吴顶天脸色终于变了。
陈玉楼冷声道:“你以为陈家守了几百年,只靠四个人?”
金万三一拍大腿。
“漂亮!”
石破天咧嘴大笑。
“老头,早说你有后手啊!”
陈玉楼没有笑。
“这是守墓弩。”
“本来,是给门里东西破封时准备的。”
“现在,用在你们身上。”
吴顶天眼神阴沉。
“你敢?”
陈玉楼龙头杖缓缓落地。
“你看老夫敢不敢。”
广场里的空气,再一次绷成弦。
而上方石梁上,赵知玄看着吴志豪。
手指轻轻一动。
一枚碎石滑入掌心。
小芸看见这个动作,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
她知道。
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多半倒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