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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顾烁，已经彻底褪去了童年时的稚气。他那张脸，几乎是顾既白年轻时的复制粘贴，甚至因为那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比他父亲更多了几分勾人心魄的绝色与桀骜。在大院这一辈的子弟里，他是有名的“小霸王”，能文能武，却偏偏生了一身反骨，最是不服管教。
“妈，我回来了。”
他随手将行李袋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大刺刺地坐下，浑身上下都写着“桀骜不驯”四个大字。
沈知娴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儿子这副没个坐相的模样，眉头微蹙，却还是温和地笑了笑。
“回来了？在寄宿学校这半个月，人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食堂的饭菜清汤寡水的，哪有妈妈做的好吃。”顾烁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晚饭桌上，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顾既白因为军区的演习任务，还在外地开会未归，桌上便只有沈知娴和三个孩子。
十七岁的念安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完美继承了沈知娴的美貌，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冷，此刻正细心地为哥哥夹着菜。
十九岁的苗子安，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散发着医学生特有的沉稳与内敛，正安静地喝着汤。
沈知娴看着这三个优秀的孩子，心中满是为人母的骄傲和满足。
她放下筷子，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了两份盖着蓝色大印的、沉甸甸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顾烁的面前。
“小烁，这是妈妈托你在京城大学任教的陆叔叔，特意从国外常春藤盟校弄来的录取意向书。”
沈知娴看着儿子，眼里全是对他未来的期许。
“一份是耶东大学的商学院，另一份是尔商学院。妈妈希望你高考结束后，能直接出国深造。‘知娴集团’迟早要交到你们手里，你作为长子，应该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商业世界。”
听到“出国深造”和“接管集团”这两个词，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冷了下去。
苗子安喝汤的动作微顿。
念安也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哥哥。
顾烁看着面前那两份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天书、代表着平地登天机会的录取书，修长的手指在筷子上捏了捏。
“嗒。”
一声轻响。
他将筷子，四平八稳地放在了白瓷碗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那一双酷似顾既白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执拗。
“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看着沈知娴，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但是，我不想出国。我对做生意，对继承你的集团，也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想做，我想做的事。”
沈知娴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你想做的事？你想做什么？继续在大院里和那些二世祖们打架斗殴，还是去当街头的混混？”沈知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妈，你别这么说哥哥。”念安拉了拉沈知娴的衣角，软乎乎地打着圆场，“哥哥在学校成绩很好的，他就是……就是还没想好。”
“二姨，小烁最近备考压力大，您别跟他置气。”苗子安也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沉稳的声音试图缓和气氛。
顾烁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拎起沙发上的行李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我早就想好了。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说罢，他便在沈知娴隐怒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无声的对抗，在小院里，悄然蔓延。
深夜。
万籁俱寂。
顾烁的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他整个人趴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芒，从自己衣服最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冰凉的、散发着古旧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枚，已经有些发暗的、黄铜材质的真枪子弹壳。
那是六岁那年，顾既白在抱他的时候，作为“男子汉的约定”，亲手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