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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圈内的每一头猪，特别是那头被重点标记的病猪。
仅仅几分钟他就收回了目光，示意助手打开圈门，他要进去近距离检查。
杨大奎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旁敲侧击的问：“张老，您看得怎么样，这几头猪的情况能治吗？”
张老一边往里走，一边回道：“据我观察，问题不算严峻，只是还要仔细看看那头病猪才好。”
他不顾地上的污秽，蹲下身，先是看了看那头病猪的眼睛和口鼻，又摸了摸它的耳朵和腹部，仔细查看了身上的红点子。
随后又走到另外几头精神尚可的猪旁边，同样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甚至掰开嘴看了看口腔和舌头。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杨大奎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如擂鼓，不停在脑海中回忆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确认没有遗漏才稍稍放心。
张老检查完毕，走出猪圈，在一旁准备好的水盆里仔细清洗了双手。
“张老，情况怎么样？”吴主任急切地问道。
张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杨大奎，态度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和：“杨场长，你们真的给这头病猪做了细致的检查吗？如果是这样，我要求见一见给病猪诊断的兽医。”
“张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吴主任额头直冒冷汗。
张老冷哼一声：“问题大了，那头所谓的病猪压根一点猪瘟的症状都没有。”
“什么！”吴主任愣住了，也就是说他这么着急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发生？
杨大奎缩缩脖子，硬着头皮解释：“确实是做了检查，只是我们的经验不足，也许是误诊……”
“当初汇报的时候我也只是说了疑似，没有确认。”
张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不管是疑似还是误诊，全都是无稽之谈。”
他转身对吴主任和黄科长说道：“那头病猪身上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猪瘟的症状，虽然确实在发烧身上也有皮疹，但你们注意看，它的眼结膜并无明显的脓性分泌物，口腔内部也没有溃疡或出血点，腹股沟淋巴结虽有肿大，但程度与急性猪瘟典型的‘大理石样’病变相去甚远。”
“同圈接触的其他几头猪更是健康的不得了。如果真是急性猪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几乎毫无症状。猪瘟病毒传播力极强，潜伏期也短，它们现在应该已经出现明显的厌食、高烧等症状了。”
张老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头刚才还在嗅食槽的猪说：“你们看它的眼神，不光没有出现厌食的症状，甚至还在索要食物，这分明就是一头基本健康的猪，顶多是有些应激反应。”
张老每说一句，杨大奎就哆嗦一下，脸色更是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真正的专家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吴主任，我老头子是退休了，但也不是随意就让人消遣的！”张老拂袖要走。
吴主任连忙拦住道歉：“对不住张老，实在对不住，我也是刚刚赶到，没有来得及了解具体情况。”
“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吧，这批猪真的没有感染猪瘟？”
这下张老反倒疑惑了，“病猪身上的红点子是病菌感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清洁不到位，对症治疗即可，绝不至于要全面隔离，至于猪瘟更是无中生有。”
真相大白！
“你管辖的养猪场出了问题，你竟然不知道真实情况？”张老摇摇头：“吴主任，工作还是要上上心啊。”
吴主任心脏一紧，“是是是，确实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连累您跑着一趟。”
赔着笑送走长老，吴主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灰，他瞪向杨大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杨大奎，你好大的胆子！”之前所有的怀疑和不对劲此刻都有了答案。
黄科长指着杨大奎的鼻子破口大骂：“杨大奎你还是人吗？好日子过多了吧，你竟然敢谎报猪瘟，你这是欺上瞒下，拿整个山城的猪肉供应开玩笑！”
“你也是十几年的老场长了，不会不知道猪瘟对山城的影响吧？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我……我……”杨大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吴主任和黄科长的怒斥之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连带着身后的副场长也是面如金纸。
“吴主任，黄科长，我错了，我混蛋！”杨大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带着哭腔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上面催猪肉催得太紧了，指标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我也是想让猪再多吃几天新饲料，多长点膘，好多交几斤肉完成任务，也能让老百姓多吃上几口肉啊，我这心是好的啊！”
“这满场的猪哪个不是我喂出来的，我是亲眼看着它们吃了新饲料之后‘噌蹭’涨肉的啊，眼看着一天一个样，吴主任您那天电话来得急，要我立刻凑足配额。”
“我……我实在是舍不得啊！我就想着拖几天，就拖几天，等猪更肥了再交，对上级，对老百姓不都更好吗？”
黄科长嗤笑一声：“那你就撒谎？还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圆都没法儿圆。”
“你一个坐办公室的懂什么！”杨大奎大声打断他：“只说普通的感冒发烧你们会信吗？这头猪发烧了还有那头，那头猪生病了还有其它圈！”
“我只是寻思着找个由头拖延一下，等过几天猪出栏了，再说误诊了，是虚惊一场。我哪能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会惊动省里的专家啊！”
杨大奎捶胸顿足，哭得情真意切，似乎真的为自己的苦衷和失误悔恨不已，“我就是一时糊涂啊，但我说到底也是为了让老百姓多吃两口肉，何错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