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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裤腿被麦茬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沾着的泥土随着跑动簌簌往下掉，但她不敢停下——刘厂长的人肯定会顺着脚印追过来。
跑到人多的地方，宋书意才吐出一口气，但也不敢放慢速度，对于为了保护她而被刘厂长打伤的陈石头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报亭的位置还是很好找的，宋书意顺利在报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黄科长正站在报亭门口，手里拿着份省城日报，嘴里念念有词。
“黄科长！”她喊出声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黄科长猛地回头，看见宋书意狼狈的样子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报纸“啪”地掉在地上：“这是怎么了？”
宋书意用袖子擦去眼泪，一边扶着报亭的木柱喘气，一边把手里攥得发热的肥皂胚子递过去，说道：“刘厂长……刘厂长他们在倒卖专供肥皂。”
“后院仓库的墙是假的，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用来藏肥皂，少说也有一二百箱。”
“我还听到他们说今天下午会有三轮车来拉货，陈石头也被他们抓走了。”
黄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尖在细腻的皂面上无意识搓捻。
他又看了看宋书意胳膊上的淤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要烧穿一切：“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今天大概不会出货。”
“小宋你在这儿安心等着，科长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爹的，敢欺负老子的人，我非把他胳膊拧折！”
黄科长再次冲进报亭，报亭大爷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同志你这是……”
“大爷，我要打电话，还是刚才的电话号码！”黄科长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拍在柜台上：“紧急情况！”
报亭大爷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连忙让出位置。
老式拨号电话的转盘转起来哗哗作响，黄科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
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吴主任的声音时，他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吴主任，肥皂厂出事了！”
“刘大海倒卖供销社专供肥皂，还把发现情况的宋书意和工人扣住了，我们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震惊的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吴主任急促的声音：“我马上联系市工业局和保卫科，让他们派车过去。”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宋和工人同志在他们手里，千万别跟他们去硬拼。”
挂了电话，黄科长把身上的手表摘下来递给报亭大爷：“大爷，麻烦您帮忙照看这位同志，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没见过。”
“这表您先拿着，回头我来赎。”
那是块申城牌手表，是黄科长去年评先进得的奖品。
黄科长刚要往外走，宋书意拉住他的衣角，劝道：“黄科长，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等支援来了再进去吧。”
“不行，你已经跑出来了，我长时间不回去他们就会怀疑你把消息传给了我。”黄科长沉声否定宋书意的提议：“如果让他们趁乱把东西运走，才是真的麻烦。”
“放心吧小宋，你看我这体格子，就算打架他们也打不过我，你就在这盯着公路，看到挂着市总供牌照的吉普车就挥手。”
黄科长难得开了个玩笑，宋书意扯扯嘴角：“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整了整衣襟，把笔记本揣进内侧口袋：“走了。”
黄科长走进肥皂厂时，果然如他所料，刘厂长正指挥着手下往仓库里搬木箱，如果再晚来一会儿，这些证据恐怕真就要不翼而飞了。
看到他进来，刘厂长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黄科长怎么自己回来了，没和小宋一起吗？”
“小宋？”黄科长的语气平静得像没事人：“她不是在食堂吃饭吗，你见到她了？”
刘厂长的眼神缓和下来：“我也没有，兴许是小丫头玩去了。”
“没事，咱厂子这么大，肯定丢不了。”
黄科长点点头，故意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啊，哦，这是之前定的木板箱，装肥皂用的。”刘厂长说道：“您亲自来督促，我肯定要让工人加班加点啊。”
黄科长露出笑容，“刘厂长，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厂领导沟通。”
“对了，我刚才去报亭打电话，市总供说下一季度的烧碱配额批下来了，你记得及时写报告申请配额，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刘厂长眼睛一亮：“真的？多少吨？”
他最缺的就是烧碱和棉籽油，这消息让他暂时忘了追问宋书意的事。
“那我没问，就是聊天顺带了一句。”黄科长摇头，他表现得正常极了，就连刘厂长都没有怀疑宋书意已经和他碰上了面。
他有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不过吴主任说，得先看看你们这个月的生产报表和下个月的生产计划，要是还完不成任务，配额就难说了。”
“那是那是，我们肥皂厂最是尽心尽力，一定会完成市总供的任务要求。”刘厂长点头哈腰。
反正他早就为了检查让财务做了假的报表，先拿到少见再说，下个月提供多少肥皂还不是他说了算？
就在刘厂长的注意力被烧碱和报表吸引时，黄科长用眼角余光瞥见废料房的门缝里露出只眼睛，好像是陈石头！
他不动声色朝那边摇了摇头，又故意提高声音：“对了刘厂长，刚才我在报亭看见有辆三轮车往这边来了，是不是给你们送原料的？”
这话正好说到刘厂长心坎里，他连忙让门卫老头去看看，自己则陪着黄科长往办公室走。
黄科长一边走一边闲聊，看似在问生产情况，实则在拖延时间。
公路上终于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宋书意从报亭后探出头，看见两辆绿色的吉普车正朝着肥皂厂驶来，车头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顾不上暴露不暴露的，拼命朝吉普车挥手。
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报亭前面，打头的吉普车上下来的，正是市工业局的李副局长。
李副局长看到宋书意衣服破烂、头发散乱的样子一愣，关切的问道：“小同志你怎么受伤了，快上车，车上有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