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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冷冷的瞥了亓乐一眼，低声跟宋书意说道：“囡囡，你这个朋友……脑子……，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别聊太久。”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亓乐就出去了。
宋书意只能讪讪一笑，试图替季听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季听就是嘴巴有点坏，但是人很好，真的。”
她试图让语气更真诚些，好冲淡刚才季听那毫不留情的讽刺带来的尴尬。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明白，这种事情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不好接受，换作是我，怕是要掀桌子。”亓乐有些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出一种与她平日从容气质不符的慌乱。
“可你知道吗？我三叔三婶这些年就没睡过囫囵觉，枕头底下总压着岁岁当年穿过的小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口吻是十分谦和的商量：“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你这个朋友就一定是我三叔三婶的孩子，但是能不能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万一呢？”
最后三个字，亓乐说的轻之又轻，却重重的砸在宋书意的心上。
宋书意拧起了眉头，平心而论，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她觉得亓乐这个人并不讨厌，甚至为人处世十分讲究。
亓乐大方、爽利，见识广博，又没有某些高干子弟的骄矜之气，相处起来其实很愉快，但她再好也只是个普通朋友，是没法和季听相提并论的。
季听不喜欢聊过去，他总说以前的日子不算数，来到山城才是真正的活着。
宋书意也是在他几次交心后，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才让季听坦言相告。
季听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苦日子，没人比宋书意更清楚了，一路乞讨，路上又遇到了胖子和眼镜两兄弟，三个人一路扶持着才活着走到山城，后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了现在的车队大家庭。
说句不好听的，能活到这么大都是上天庇佑。
亓乐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在顷刻间就打破了季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甚至还可能带来伤害。
宋书意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亓乐，“亓姐，我非常同情亓家的遭遇，也可以理解你今天的行为，但是站在季听的角度看，你今天说的和做的都是冒犯的。”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让他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再做决定呢？”
亓乐抿唇：“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再多确认一下，抱歉。”
“我会在山城多留几天，如果他愿意和我说话，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宋书意迟疑片刻，“行吧，但是在得到季听同意之前，请你……尽量不要直接去找他，也不要再提这件事。”
亓乐瞬间松了一口气，“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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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季听都没有说话。
宋书意时不时偷偷打量他的脸色，也没看出所以然。
季听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勾起招牌坏笑：“怎么，担心我受不了？”
“倒也不是……”宋书意的声音里透着心虚：“那你到底是什么想的？”
“亓姐……亓乐同志说的那些话……”
季听耸耸肩：“还能有什么想法，她认错人了呗。”
“我的那点事，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我爹妈早没了，死在逃难路上，后来遇上个老头相依为命，也没活下来，最后和胖子、眼镜一路讨饭来的山城。”
他说的坦然，在宋书意的潜移默化下，季听已经不觉得过去时不堪的，甚至还有心情逗她。
“怎么不说话了？”
“心疼我了？”
“哥哥真的很惨的~”
宋书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去，这种事也是能开玩笑的？”
季听停下脚步。
宋书意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退了回去，“怎么不走了？”
季听俯下身子和宋书意平视，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囡囡，我姓季，我叫季听，我只会有这一个名字。”
“她们的希望与我无关。”
“我在山城生活，这里有你、有胖子、有眼镜，有车队的兄弟，我以后也只会在山城活下去。”
宋书意拼命眨眼才没让眼眶的泪珠掉下来，她的心里又酸又涩，心疼季听的人生怎么这么苦。
她郑重其事的答道：“好，我们在山城，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山城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宋书意照常去市总供上班，处理着日益繁重的计划调配工作。
省报的记者也真像吴主任说的那样，扛着相机带着话筒来了。
采访时，记者问宋书意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想了想说：“希望明年开春，能让咱这儿的每头牲口都吃上咱自己做的饲料，让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能装满。”
记者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写进了报道。
文章登出来那天，宋书意彻底在北省出名了。
整个山城都知道市总供有一个漂亮小姑娘，她有一个远大的志向。
就连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被连锁反应带着，售货员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多的是想借机见宋书意一面的人。
亓乐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直接去找季听，但她也没有离开山城，而是在招待所住了下来。
她偶尔会来市总社找宋书意，借口是了解山城的风土人情或者探讨一些工作问题，但每次聊到最后，话题总会不自觉地绕到季听身上。
她会不着痕迹的打听着一切有关季听的事，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甚至拐弯抹角地问起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胎记或者印记。
宋书意回答得很有分寸，只挑些无关紧要的说，关于胎记之类敏感的信息，她一律以“不太清楚”搪塞过去。
她能理解亓乐的心情，但她必须保护季听。
两人有时会一起在食堂吃饭，或者下班后在山城的老街上走走。
亓乐知识渊博，谈吐风趣，聊起京北的见闻和各地的风物，常常让宋书意听得入神。
抛开季听这件事，她们确实很投缘。
宋书意能感觉到，亓乐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那份好感不仅仅是因为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