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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没想到他们去而复返，竟然来得这么快，黑着脸给杨家根开了门。
“哟，家里还有孩子呢，我带了百货大楼的点心，快尝尝。”杨家根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礼盒包装。
小孙子一手牵着村长爷爷，咬着手指尖流口水，却怎么也不肯接下杨家根递过来的点心。
“承受不起，点心你拿回去自己吃吧。”村长说道。
杨家根把点心放回礼盒，“看您说的，我们又不是坏人，就是代表市领导来看望看望。”
“现在看完了，那就走吧。”村长不留一丝情面。
杨家根依旧笑眯眯的：“您别生气，我这次来就是给您道歉的，林大强同志凭一己之力造福全村，我很佩服他。”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他是被市总供领导给逼走的，特意替他回来看看，也好给他回消息。”
一听到林大强，村长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是大强让你来的？”
“正是，村里都是老人和孩子，他说不放心你们。”杨家根从善如流。
“是啊，村里全是我这样的老头老太太，孩子们也都和我这小孙子一般大。”村长感慨：“他们年轻人有大志向，一个都不剩的全都了。”
杨家根叹了口气：“老爷子您别怪我多嘴，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只是忒不懂事，”
男人暗中推了推杨家根，他纹丝不动，继续说。
“竟然一个都没留下，我都有点替您心寒。”
男人又踢了踢杨家根，他不耐烦的一甩手，接着说。
“如果您不嫌弃，我就认您做干亲，以后我给您养老！”
杨家根说得慷慨激昂，都把自己感动了，却被男人狠狠掐了一把。
“你有病啊，又是推又是掐的，有事就说啊！”杨家根恼了。
男人瞥到了老村长的脸色，随着杨家根一句一句变得越来越难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厂长，林家村不光是老人和小孩留下了，刚才门口就路过了几个壮劳力，都扛着铁锨和锄头。”
“你怎么不早说！”杨家根咬牙。
难怪这老东西这么好说话，感情是在耍他！
“杨厂长，实话告诉你吧，大强搬厂子就是把配方泄露，村里能调配润肤膏的都被带走了。”村长捋了捋胡子：“留下的全都是啥也不知道的，你问也没有用，我老头子无能为力啊。”
说完就唱起了《空城计》。
只是杨家根几人不爱听唱戏，一句词也没听明白，自然也没懂村长的意思。
被耍了一通的杨家根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后来又派人悄悄打探了几次，全都是无功而返。
就算有愿意和他们的人聊上两句的，也是一问三不知，杨家根不得不信了村长说的话，林家村才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大强，你放心吧，他们的人差不多也该放弃了，都好长时间没来了。”村长躲在里屋悄声道，手里拿着的是电话听筒。
这个电话是林大强走之前安在村长家里的，林家村的第一台电话。
两边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及时通知，不用再跑到镇上去找报亭。
林大强的笑声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真是多亏了您，万主任他们才会这么快放弃。”
村长也没有谦虚：“老头子我可不是泥捏的。”
—
林家村的人一下火车就受到了吴主任的热烈欢迎。
为了留下远道而来的林家村人，吴主任可谓是下了大功夫，先是连夜赶到省城将这件事报告给领导。
各个省份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对于盐井市的干花荷包这个异军突起的创汇王牌，省总供的领导也是有所耳闻的。
得知林大强带着干花荷包和胜利牌润肤膏投奔山城市，更是大为震惊，他们那边都没人拦着吗？
一想到林大强投奔而来的原因，吴主任就忍不住先笑三分钟，感谢对手的馈赠。
“李书记，说来您可能不信，盐井市总供的万主任公然要求胜利护肤三厂的林大强厂长，对内公开胜利牌润肤膏的配方，把人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联系了他在我们山城第一百货的熟人，又找到了我。”吴主任的嗓音里都透露着愉悦。
省总供李书记震惊，李书记不理解：“胜利护肤三厂的今年光外汇订单就两笔，市总供有想法暂且不提，福安省总供也没人拦着吗？”
吴主任笑着摇头：“福安省总供那边应该是不知道，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最近几年正是国家倡导创汇的关键时期，老万糊涂啊。”
李书记失笑：“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让人带着你把手续迅速办完，务必要把人留在山城。”
“保证完成任务！”吴主任声音坚定。
得到省领导的许可，吴主任一鼓作气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当天办不完的就叮嘱加急邮寄。
吴主任甚至给胜利护肤三厂特批了一处地皮做根据地，空旷的地皮上屹立着几排板房，这是他找人挤时间赶制出来的。
四月份的天已经暖和了，板房可以用来做临时住处。
林大强感动得握住吴主任的手：“吴主任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但是真的很谢谢您和书意对我的帮助！”
吴主任回握：“林厂长，小宋同志都把情况告诉我了，我们山城就是胜利护肤三厂坚实的后盾。”
“这几天不着急开工，山城的天气比不得你们盐井，多休息休息，不要把身体搞坏。”
“家属院也已经在建了，西边那片工地就是，争取让大家五月份就住上新房子。”
用腻乎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双方“郎有情妾有意”，很快就敲定了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林大强安排好村里人，被吴主任带着去了工商局，这是来之前就说商量的，他要把干花荷包从护肤三厂分出去。
以后胜利牌润肤膏和干花荷包就是不同的厂子了。
一来，干花荷包属于纺织类，留在护肤品厂子本就不太合规，二来，润肤膏是万主任惦记的东西，干花荷包又是创汇的重点，林大强打算借着吴主任这股东风，给它们分别找个靠山。
山城市的纺织厂和护肤品厂就是个很好的选择，隶属于山城市，但又独立成厂，双方互不妨碍。
吴主任自然是乐意之至，不过山城市的纺织厂和护肤品厂可不止一家，落在哪家厂子的名下，又是一个被争抢的话题。
吴主任知道一旦碰面就是无穷无尽的争抢，就想趁几个厂长还不知道，赶快把事情敲定。
还没到工商局门口，就看到几个挺着肚子的厂长推推搡搡。
“行了行了，想什么样子，多大的人了，你们还想在我眼前打起来吗？”吴主任臭着一张脸下了车。
第二护肤品厂的厂长率先发难：“吴主任，咱们昨天怎么说的来着，您说先把人带到市总供，商量好了再办手续，现在您这是做什么？”
第一纺织厂的厂长，“主任，宋书意同志的母亲可是我们第一纺织厂的骨干，我们又参与了干花荷包的制作过程，分给我们正应该啊！”
第三纺织厂的厂长怒斥：“我呸，你这个老不要脸的，凭什么就分给你们了，林厂长是三厂，我们也是三厂，干花荷包分给我们才对！”
说着说着，大家也不管是纺织厂还是护肤品厂了，几个对外也是有头有脸的厂长当着吴主任的面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