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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旨意(第1/2页)
真好像一场梦,大梦一场。
有日升,自然就有日落,这是天理。
后来费忌来了。
那个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跟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喊“甘宰”。
他喜欢那个年轻人,觉得他有灵气,有冲劲,好好打磨,是秦国的栋梁。
他教他读书,教他为官之道,教他在这朝堂上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说、怎么活。
他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他了。
然后那个年轻人,用他教的东西,把他从太宰的位置上挤下来。
好,很好!
终于,在第五天的清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府邸的死寂,也打破了甘孙和荪巳心中的平静。
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咚咚咚”的声音,从府邸大门外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仿佛要将这死寂的府邸,彻底撕裂。
正在房中静坐的甘孙,听到这脚步声,身体微微一震,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该来的,终归会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君上的裁决,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变得平静下来,双手微微颤抖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
那官袍,因为这几天的囚禁,早已变得有些褶皱,失去了往日的华贵,可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仿佛在维护着自己身为原太宰的最后一丝体面。
隔壁客房的荪巳,听到这急促的脚步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缓缓站起身,也同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回到案前端坐,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中清楚,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无需慌乱,也无需畏惧,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的裁决。
府邸大门被缓缓打开,“吱呀”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吱呀——”那声音很长,很尖,像一把钝刀子在石头上磨,磨得人牙根发酸。
第一个兵卒迈过门槛。
厚实的靴底踏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鱼贯而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门缝里涌进来,漫过门槛,漫过影壁,漫过庭院,漫过那些被遗忘了很久的花草和假山。
他们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咚咚咚咚,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屋顶上,又像是远处传来的战鼓,一声紧似一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个个身材魁梧,像一座一座移动的铁塔。
肩膀很宽,把铠甲的肩甲撑得满满的,兽头形状的护肩张着嘴,咧着牙,像是要扑下来吃人。
他们手持铜戈,步伐整齐。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发出同一种声响,像是同一个人在走路,又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戈刃朝前,微微倾斜,在晨光里划出无数道细细的寒光,像一片正在移动的刀林。
那戈是杀过人的,刃口上有细细的缺口,是砍在骨头上留下的;杆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是在战场上格挡时被对方的兵器削出来的。
这些戈跟着它们的主人从西垂来,从战场上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们分散开来,像一把撒出去的沙子,又快又密,眨眼间就铺满了整座府邸。
有的守在门口,一左一右,铜戈交叉,封住了进出唯一的通道。
兵卒们快速地分散开来,占据了府邸的各个角落,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一切,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原本就压抑的府邸,此刻更是变得杀气腾腾。
在兵卒的簇拥之下,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便是殿传侍,专门负责传递君上的旨意。
一身整洁的青色官袍,衣料华贵,领口绣着细密的祥云纹样,头戴官帽,面容清秀,与周围身着铠甲、气势汹汹的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卷黄色的帛书,那是君上旨意的象征,神圣而不可侵犯。
殿传侍神色严肃,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府邸内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朝着甘孙的房屋走去。
巡逻的兵卒,看到殿传侍走来,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恭敬地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很快,殿传侍便走到了甘孙那里。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高声喊道:“甘孙接旨!”
那声音洪亮而沉重,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府邸之中,盖过了所有的声响,也传到了甘孙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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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尽管身上的官袍有些褶皱,尽管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可他依旧维持着身为臣子的恭敬。
书房的门,没有关,甘孙缓缓走了出去,迎面便看到了手持帛书、神色严肃的殿传侍,还有周围身着黑色铠甲、眼神冰冷的兵卒。
对着殿传侍,恭敬地抱拳躬身。
“臣,甘孙,接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旨意的内容,仿佛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心中的绝望与不甘,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维护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殿传侍缓缓展开手中的黄色帛书,当即清了清嗓子。
“前朝太宰——甘孙!”
这是在念一道判决,是在宣布一个结局。
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身为朝中重臣,不思报效大秦,反而勾结原右司马木支邑、原左司马壶宗,意图谋反,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罪该万死!”
这句话从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些兵卒站在那里,铠甲上的红缨不再飘动,衣带垂下来,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还是那么冷,神色还是那么严肃,像一排一排铁铸的雕像,像一棵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像这座府邸里忽然长出来的、黑色的、带着杀气的石头。
这些字太重了——谋反,结党,祸乱朝纲,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山,压下来,能把人压成齑粉。
可落在他们耳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他们穿上这身铠甲、拿起这把铜戈、走进这座府邸之前,他们就知道了。
这道旨意上写的是什么,这个人会被判什么刑,这座府邸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他们都知道。
他们是军人,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命令来了,他们就去做;做完,就走。
至于那命令是对是错、是公是私、是正义还是冤屈,那不是他们该想的事。
“今念其曾为大秦效力,免其凌迟之刑,判五马分尸之刑。”
殿前侍把“凌迟”和“五马分尸”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从凌迟改为五马分尸,都是一个死,只是惨烈少些罢了。
五马分尸。
甘孙在心里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那声音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不下去,也飞不远。
他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苦,像涩,像一个尝遍了人间百味的老人,最后一口吃到了一颗最苦的药。
他咽下去了,没有皱眉,只是咂了咂嘴,心里想:果然是这味道。
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那个当年还躲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喊“甘宰”的时候。
自己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他了,然后那个年轻人,用他教的东西,把他从太宰的位置上挤下去,把他关在这座宅子里,让他等了这么多天,等来一道“五马分尸”的旨意。
这道旨意当然不会是君上的意思。
出子才几岁?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他知道什么是“谋反”,什么是“结党”,什么是“凌迟”,什么是“五马分尸”?
这道旨意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费忌的意思。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费忌的手笔。
他不意外。
他等来的不会是三尺白绫,不会是鸩酒,不会是“押赴市曹、明正典刑”的体面。
费忌不会给他体面。
费忌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
要把他绑在五匹马上,撕成碎片,让雍邑城的秦民都来看,看这个曾经站在朝堂最前面、穿着太宰朝服、被先君称作“甘卿”的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扯烂,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这就是费忌要的。
将前朝太宰,彻底踩下!
侍从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后几个字。
“其族人,皆贬庶民!终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