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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维多利亚港码头回往浅水湾的公路上,一辆鲜红色的平治轿车在公路上狂飙。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的刺耳声响,掩盖了大D在驾驶位上沉重得近乎窒息的喘息。
大D的双手死死地扣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那叠照片里邓伯与阿乐密谈的身影,就像是几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丶被愚弄后的奇耻大辱。
「呲——!」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浅水湾别墅门前响起。大D推开车门,顾不得车子没熄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屋内。
「老婆!老婆!」
大D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与狂暴。
大D嫂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大D这副狼狈且失态的模样,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毛巾给大D擦了擦汗。
「见完了?陆先生怎么说?」
大D一把夺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随后瘫坐在沙发上,将今晚的所见所闻,包括陆晨提供的那份情报,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自己的老婆。
听完大D的讲述,大D嫂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极深的凝重。
「阿乐……邓伯……」大D嫂喃喃自语,随后看向大D,「阿D,你觉得陆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个情报给咱们?他那种级别的人,也看不上咱们什么吧。」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脑子还是乱的!」大D猛地锤了一下大理石桌面,「他说他不希望港岛乱,说阿乐和邓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会给港岛带来麻烦……唉呀这些不重要,老婆,重要的是你觉得这份情报准确性到底如何?」
大D嫂陷入了沉思。相比靠着一身蛮劲和敢打敢拼上位的大D,她显然更懂里面的某些弯弯绕绕。
「陆先生那种身份,如果他想整我们,动动手指头就够了,没必要编出这么一大段戏来骗咱们,」大D嫂抬起头,语气变得极其冷静,「情报多半是真的,但是保险起见,咱们也不能只听陆先生的一面之词。」
「你是说……」大D看着老婆。
「咱们得自己查,」大D嫂敲了敲桌面,「第一,派几个没露过面的生面孔,去盯着邓伯那间茶餐厅,看看这两天阿乐是不是频繁出入。第二,你去联系串爆。他这两年拿了咱们最多的好处,嘴也最松。如果邓伯真的动了,串爆一定知道内情。」
大D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掠夺者的寒芒:「好,如果陆先生说的是真的……老子一定要让邓伯那个老不死的知道,我也不是泥捏的!」
第二天中午,港岛难得的放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且潮湿的味道。
深水埗的一间老式茶楼里,环境极其嘈杂。推着点心车的夥计大声叫卖着,四周尽是一些歇班的小市民在喝茶侃大山。这种环境对于谈事情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大D坐在二楼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笼早已经凉透的虾饺。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普通的格子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做生意失败的落魄商人。
不一会儿,一个脸型方正丶穿着绸缎马褂的老头在几名马仔的护送下走上了二楼。
那是串爆,和联胜叔伯辈中极具分量的一位,也是大D这两年重点公关的对象。
「大D,什么事这么急,还非要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串爆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拿起大D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D没有废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串爆,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串爆哥,我问你,邓伯最近是不是在归票?他是不是要你们投给阿乐?」
「咳咳——!」
串爆刚刚入口的一口普洱茶直接呛着了,眼神中闪过一抹被猜中的惊恐与心虚。
「你……你听谁说的?这种事怎么能乱讲!」串爆一边拿毛巾擦着胸口的茶渍,一边强装镇定地安抚道,「阿D啊,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邓伯一向最看重公平,话事人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居之嘛。」
「公平?」
大D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几乎要把空气冻结的压迫感,「串爆哥,这两年,我送给你的那辆平治,那三套收租的唐楼,还有你每个月的『茶钱』,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跟我谈公平的。」
大D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陆晨给他的其中一张,照片上邓伯正拉着阿乐的手,笑得极其灿烂。
「这是我线人两天前拍的,邓伯和阿乐在半山密会,」大D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串爆哥,你是知道我的,你今天如果不跟我说实话,下个月等我落选了,我大D这条疯狗第一个咬的人,有可能就是你哦。」
看着大D那近乎疯狂的神态,串爆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太了解大D的性格了,这头猛虎一旦发现自己被背叛,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串爆张了张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在了椅子上。
「大D……不是我不帮你,是邓伯他……他老人家已经定了调子了。」串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什么时候的事?」大D咬着牙问。
「就在今天上午。」串爆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缓缓讲述起了上午发生的那一幕。
……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九点。
佐敦,一间名为「有缘」的老字号茶餐厅,这里是邓伯雷打不动的早茶据点,也是和联胜非正式的「权力核心」。
茶餐厅今天被邓伯包了场。十几位和联胜德高望重的叔父辈人物,包括冷佬丶龙根丶双番东以及串爆在内,全部到齐。
房间内烟雾缭绕,几十支高档雪茄同时燃烧的味道让人感到胸口发闷。邓伯那臃肿的身躯陷在一张特制的宽大竹椅里,手里缓慢地转动着那把昂贵的紫砂壶。
会议一开始,邓伯就一反常态,他并没有像原来电影发展的那样徵求大家的意见,也没有让众人讨论候选人的优缺点。
他先是沉默了很久,直到全场变得针落可闻,然后才缓缓开口。
「各位,和联胜这两年的日子,看起来红火,实则难捱啊。」
众叔父面面相觑,不知道邓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谁也没敢去接茬。
邓伯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咱们和联胜这块招牌,传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我知道,有些人最近拿了不少钱,买了不少新车。但这车坐得稳不稳,不是看马力有多大,而是看开车的人听不听指挥。」
「大D这两年,确实是有钱有势,但是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狂了!咱们这些叔伯们,为什么能在和联胜保持超然的地位,不就是因为这套规则的保佑吗?」邓伯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胸口。
「但是如果真让大D上位,你们觉得,两年以后,他会乖乖退下来嘛!这两年一届的规矩,他还会放在眼里吗?到时候,和联胜就不是大家的和联胜,而是变成他一个人的荃湾后花园了吧。到那个时候,咱们这些老家伙,恐怕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邓伯的话语越来越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甚至到后来,这场候选人讨论会直接变成了一场针对大D的「批斗大会」。邓伯将大D这些年所有的嚣张丶不敬丶乃至一些为了扩张而犯下的江湖忌讳,全部拉出来批了一遍。
「他大D是有钱,但和联胜的龙头棍,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是拿来拍卖的!」
邓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紧接着,邓伯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你们看阿乐,」邓伯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且赞许,「阿乐在佐敦,虽然赚得没那么多,但他懂规矩,识大体。这两年,哪家叔父家里出了事,哪家后辈有了麻烦,阿乐不是第一个出面丶第一个出力?他尊老爱幼,事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这种人当话事人,社团才能像个家,咱们这些老骨头,才能继续安心喝茶。」
说到这里,邓伯站起身,在夥计的搀扶下走到众人面前,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好了,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吧。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家,回去以后好好想一下,到底是想要一个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的『祖宗』,还是想要一个能保大家平安的『家人』。下个月的票怎么投,你们心里要有数。」
虽然全程邓伯没有明说「你们必须投阿乐」,但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就是在归票。在和联胜,邓伯的意志就是元老院的风向标,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要是敢在那天投给大D,就等于是公开跟邓伯叫板,那么以后在社团里将再无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