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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黑风域的第一个感觉——灵气浊。
不是没有灵气。黑风域的灵气浓度甚至比雷风派部分区域还高。但这里的灵气混杂着多种属性，阴的阳的火的水的搅在一起，修士在这种环境下运功，效率要打七折。
第二个感觉——风大。
名副其实的大。黑风域常年刮着一种携带微量毒素的黑风，金丹以下的修士如果不做防护就暴露在外面，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毒。
第三个感觉——人杂。
从北面的废弃矿道进来之后，走了不到半天就遇到了三拨人。第一拨是两个灰头土脸的散修，挖矿的，看到王丰和凌媛之后警惕地退到了路边，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前进。第二拨是一支七八人的小队，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色袍子，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行色匆匆，和王丰两人擦肩而过时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三拨就没这么客气了。
五个人，修为最高的金丹后期，最低的金丹初期。拦在路中间，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腰上别着两把短刀，看到王丰和凌媛之后咧嘴笑了。
“路引呢？”
王丰没说话。
“这位道友初来乍到吧？”络腮胡子晃了晃手里的短刀，态度挺随便的，像是收过路费已经收习惯了。“黑风域的规矩，走这条道得交十块中品灵石的过路费。安全起见嘛。我们兄弟在前面帮你们清了不少路上的妖兽。”
“清了多少？”王丰问。
“啊？”
“你说你们清了妖兽，清了多少？什么品阶的？在哪里清的？”
络腮胡子被问愣了。他身后的同伴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矮个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回事，盘问咱们呢？”
“十块中品灵石，道友。”络腮胡子决定不搭理这些无关问题，语气硬了一点。“给了就走，不给的话——这路不太平，我们也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凌媛站在王丰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句话没说。
王丰打量了这五个人两秒。
然后他掏出一块灵石，往前扔了出去。灵石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络腮胡子脚边。
“一块够不够？”
络腮胡子低头看了看那块灵石。中品的，没问题。
“说了十块——”
“不是给你交路费。”王丰说。“是感谢你们告诉我这条路上有没有正经劫匪。”
络腮胡子眨了几下眼。
没反应过来。
“看来没有。”王丰绕过他往前走了。“你们几个的修为还不够格当劫匪。”
凌媛跟上去。
五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络腮胡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脸已经涨红了，手里的短刀举起来——
一声闷雷。
不是天上打雷。是王丰头顶浮现出的一道电弧炸开的声音。
电弧只出现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释放出的灵压，是元婴级的。
白玉佩遮蔽了日常的气息探查，但遮不住刻意释放的灵压。
五个人的脸白了。
王丰没有回头。
走出去两百丈之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五个人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凌媛终于开口了：“吓跑比杀了省事。但这地方，你放过一个人，消息就会传出去。下次碰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要消息传出去。”王丰说。“两个金丹散修，带着点元婴的底牌。不算太扎眼，但足以让想找麻烦的人掂量一下值不值得。比彻底隐藏行踪好——在黑风域这种地方，越是毫无气息的人越可疑。”
凌媛想了想，没反驳。
两天后，黑石城到了。
黑石城是黑风域最大的城池，说“城”其实有些勉强。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修士集市外面套了一圈不怎么结实的城墙。城墙是用黑风域特产的黑铁矿石砌的，能挡住普通攻击，但化神期来了一拳估计就塌。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要交两块灵石的入城费——这个费收得倒是光明正大，有人开票据。
排队的修士形形色色。多数是散修打扮，零星有几个穿着宗门服饰的。王丰大致扫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金丹是主流，元婴很少。
但也正因为如此，元婴修士在这里就显得非常稀缺和宝贵。
排到他们的时候，城门口负责登记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干瘦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后面，身前摆着登记册和一个收灵石的匣子。
“姓名，修为，来历，目的。”老头连头都不抬。
“王安。金丹初期。散修。来参加拍卖会。”
“你呢？”
凌媛的声音变了，比平时低沉一些：“林晚。金丹中期。散修。同上。”
老头在册子上潦草地写了两笔，扔出两块铁质的入城牌。“进去吧。城里不许随意斗法，杀人要去城外。拍卖会在七天后，在城中央的万宝阁举行，入场需要一千块中品灵石的保证金。”
一千块中品灵石。对散修来说是天文数字，对王丰来说——连尹家宝库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两人进了城。
黑石城里面比外面还乱。街道没有规划可言，东一栋西一栋的混乱建筑挤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偶尔夹杂着远处的打斗声——说是城里不许斗法，但显然执行力度很有问题。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醉仙居”，名字取得很大气，实际就是个二层小楼，底下是饭厅，楼上六间客房。
住下之后，王丰让凌媛布了一层隔音的结界。
“七天。”他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拍卖会之前，我们先摸清楚黑石城的情况。七曜刹的人在这里的眼线分布、万宝阁的安保力量、以及——”
他顿了一下。
“以及胡江年在城里的位置。”
凌媛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胡江年在这里？”
“我不确定。但按照逻辑推，他在凝尊仙府里没死，而七曜刹是最有可能把他救走的势力——他爹被我灭了，他自己实力不够报仇，投靠一个强大的势力是唯一的出路。七曜刹的大本营在黑风域，拍卖会又是七曜刹的主场。如果他还活着，这里是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如果遇上了呢？”
“遇上就遇上。”王丰站起来。“他认不出我，白玉佩遮了气息和面相。但如果他参加拍卖会，就说明七曜刹对他的重视程度——一个丧家犬能拿到拍卖会的入场资格，那他手里一定有七曜刹想要的东西。”
凌媛没再说话。
王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一个卖丹药的小摊被隔壁卖法宝的挤了位置，两个摊主正互相推搡，围观的人比买东西的多。
远处，万宝阁的黑色尖顶从建筑群中冒出来。
七天后，拍卖会就在那里举行。
地图碎片、七曜刹、天心的线索。
还有凌媛一直没说的那个“认识的人”。
所有的线头，都将在这座乱糟糟的城里打成一个结。然后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这个结解开。或者剪断。
窗外又传来一阵喧嚷。那两个摊主打起来了，一个使了个火球术，另一个拿灵盾挡了一下，火焰溅到旁边的布帘上，着了。围观的人一哄而散，两个巡逻的城卫不紧不慢地溜达过去，每人收了两块灵石，然后帮忙灭了火。
黑石城的秩序，就是这么个秩序。
王丰关上窗子。
“出去转转。”他对凌媛说。“分头走，傍晚回来碰消息。别惹事——”
“这话该对你自己说。”
王丰没反驳。
他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袍出了门，混进了黑石城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