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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阴沉沉的，只是风却比之前更大了些，卷着灰蒙蒙的云层，在天际线上翻滚搅动。
这样的天气，反倒是理央最喜欢的。
没有灼人的阳光，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潮湿而清冷的味道。
他路过走廊时下意识朝窗外多看了一眼，却冷不丁发现体育馆外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理央的眉头皱了起来。
及川前辈的爱慕者已经狂热到这种地步了吗？周末都追到学校里来，还顶着这种随时可能下暴雨的天气。
他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但想到外面连个遮雨棚都没有，万一待会儿下起雨来，这人估计得淋成落汤鸡。
犹豫片刻，他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然而，等他绕到外面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高几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半人高的腰窗上，撅着个腚往体育馆里张望。
那颗圆溜溜的后脑勺，怎麽看怎麽眼熟。
「……影山？」
理央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窗边的人影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来，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
「四……四月一日前辈？！」
完了！私自来人家大本营侦查敌情，还被正主给抓了个现行！
影山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完全不知道该怎麽解释眼下这尴尬的场面。
不过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理央身上，又被惊得瞪圆了眼睛。
他指了指理央光裸的胳膊和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磕磕巴巴地问：
「前辈，你……你……就这麽出来了？没丶没问题吗？」
「没有阳光直射，我没什麽问题。」
「倒是你……」
理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私服。
纯黑的T恤，胸口印着斗大的几个字——
二传魂！
嘶……
好熟悉的穿搭风格，一种别样的土酷感扑面而来。
影山察觉到理央的视线，还以为对方这是准备跟他清算打破潜规则的行为了。
他心一横，眼一闭，乾脆利落地一个九十度鞠躬。
「非常抱歉！」
理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耳朵嗡了一下，摆着手让他赶紧起来。
「光在外面看能看出什麽东西？」他甚至还很讲道理地给对方支招，「想打的话，让你家监督来约练习赛不就好了？」
没想到，影山闻言竟然有些犹豫。
他直起身，表情有些迟疑，半晌才含糊地说了句。
「……我回去问问。」
这有什麽好问的？
理央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春高预选赛在即，哪个学校不想抓紧时间多打几场高质量的练习赛来磨合队伍？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行，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
「快下雨了，早点回去吧。」
然后便摆了摆手，将影山的道谢抛在身后，转身走进了体育馆。
只是理央怎麽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选拔赛的赛场上。
……
眼下，他走进体育馆的时候，第二局才刚刚打到中盘。
京谷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排球却不给面子地径直撞在了网上。
「啧。」
他不爽地咂了下嘴，一转身，就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和平常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同，此刻的理央，纤长的手臂和小腿就这麽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了那些黑色护具的包裹，他整个人都显得清瘦挺拔。
少了以往那种挥之不去的阴沉感，他看起来倒和那些普通的丶爱运动的阳光少年别无二致了。
京谷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反应是，这家伙难道又在哪里受伤了？所以才脱掉的护具？
但紧接着，他看到理央步伐平稳地走向休息区，行动间没有丝毫异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些东西，是他自己主动取下来的。
理央回到场边的休息区，队友们都还专注于场上的比赛，原本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还是矢巾馀光瞥到他把一对黑色的东西随手放在了墙边，刚想开口嫌弃地说「臭袜子别随便乱扔」，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理央的袖套。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喂……理央！你丶你这是受什麽刺激了？打算开始召唤奥特曼了吗？」
理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不用召唤，我就是你的光。」
「哈？！」矢巾额角的青筋「突」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幸好旁边的草津及时摁住了他，才没让他当场炸毛。
「理央，不戴真的没问题吗？」草津关心地问。
理央点点头，「在室内，没什麽问题。」
「哦~」
刚和渡亲治交换下场的松川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麽看着清爽多了啊，有种……解开封印的感觉。」
一旁早就和国见交换下场的花卷也凑了过来，深以为然地附和。
「那还等什麽，赶紧把这台人形兵器投入战场吧！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青城的最终形态！」
「……」
休息区顿时热闹起来。
而场上，青叶城西第二局最终以21:25的比分输掉了。
局间休息，及川带着几个主力回到教练席，又把理央给围了起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及川一边咋咋呼呼地叫着，一边就开始上手了。
「这胳膊，这腿，真靓啊！」
理央一脸无语地看着这群跟逛菜市场一样对自己「上下其手」的队友。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那哪能一样啊！」及川理直气壮。
「小理央，你这常年没见过太阳的限定色号也太抢眼了吧！白得都快反光了！及川大人我都得甘拜下风啊！」
理央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确定不是来给我做脱敏治疗的吗……
只是一时冲动做出的改变，没想到竟然在整个排球部引发了这麽大的震动。
老实说，理央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
天刚擦黑的时候，练习赛和赛后复盘总算全部结束，众人原地解散。
回家的路上，果然开始下起了雨。
细细的秋雨斜斜地飘落下来，理央仰着头，感受了几滴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伞撑开。
京谷走在他身边，看着他心情颇佳的样子，又想到他今天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
抿了抿嘴，闷声问道。
「喂！发生什麽事了？这麽高兴。」
「嗯？」
理央嘴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闻言并没有收敛。
他侧过头，被刘海遮住的眉眼微微一弯。
「正因为什麽都没发生，所以才高兴啊。」
没有异样的目光和指点，只有队友的关心和调侃。
没有恐惧，没有嫌恶。
什麽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撑着伞，和京谷一起并肩迈进细密的雨幕中。
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理央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听着雨滴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
过了许久，理央的声音才伴着雨声再次响了起来。
「Kenta，好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雀跃。
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时，他侧过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灿烂到足以照亮这片阴雨的笑容。
「我和你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