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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水丘公。」
「我想动用此行带来的钱帛。」
钱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孙本丶水丘昭劵脸色有些变了。
「九郎。」
「我已命人去探查京师内诸多商贾货仓丶粮仓。」
「估摸着这几日就有消息。」
孙本欲言又止。
「还不够。」
微微摇头,钱玖漠然道:「粮食是命根子,这点毋庸置疑。」
「可要是守不住,要这些钱帛丶粮食又有何用?」
「契丹兵临城下,最先要面对的不是他们,而是乱军。」
「杜重威还在后面,张彦泽手下的那些兽兵近在咫尺。」
「吴越使团不过四百人,加上黄龙岛水卒营,六百馀人。」
「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乱军,无异于杯水车薪。」
「九郎君想做什麽?」
水丘昭劵隐隐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确定。
「其一,在外城寻一处容纳千人的宅院。」
「其二,从京师招募铁匠,大肆收购木炭。」
『什麽?』
闻言,孙本丶水丘昭劵心中有些存疑。
钱玖所作所为更像是蓄养兵丁,打造兵甲,可有一点,他们始终没有想明白,打造兵甲的铁矿从何而来?
还有,兵丁来源为何,总不能在后晋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大肆募集青壮,整训练兵。
「三哥。」
「京师外逃者,或入内城者不计其数。」
「休说是容纳千人的宅邸,那些达官贵人的园林怕是都无人问津。」
「这件事应当不难。」
钱玖将目光投向了孙本,黄龙社对汴梁的了解远胜于吴越使团。
「是不难。」
孙本点了点头。
「至于铁匠,城中一片混乱,他们的生计难以维系。」
「许之以粮食丶钱帛,我想他们应当不会拒绝。」
「不只是铁匠,还有学徒,越多越好。」
「京师临冬,数十万人须得取暖,商贾们早早的准备了木炭。」
「现下,怕是存储在货仓之中,动弹不得。」
深深地看了一眼孙本,钱玖说道。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去办。」
孙本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突袭货仓丶粮仓决不能由扈从出面,我吴越甲士早已为人注意。」
「黄龙岛水卒营风里来雨里去,最擅此类事。」
「我会亲自统率他们前去夺取所需之物。」
「还要水丘公坐镇此地,吸引外界的目光。」
说着,钱玖朝堂上的水丘昭劵行了叉手礼。
「九郎君自去做。」
「馆驿一切有我。」
水丘昭劵给足了钱玖信任,甚至不惜为他背锅。
毕竟,吴越朝觐队伍上下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
钱玖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准备。
..............
清晨,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
赵匡胤带着柴荣来到了侍卫亲军把守的宫门前。
「大郎。」
「你们二人候在此处,不要乱走。」
赵弘殷叮嘱了声,立马朝着宫内行去。
「是。」
柴荣行了一礼,目光中充满了期冀。
没一会儿。
「冯令公,赵弘殷到了。」
偏殿侍奉的小吏将赵弘殷引入,轻声禀报导。
「末将赵弘殷见过令公。」
赵弘殷大步入内,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陛下如何?」
冯道转过身来,注视着眼前的中年武人。
「安置在滋德殿,服了些汤水,已经睡下了。」
赵弘殷一五一十的汇报导。
「看顾得紧一些。」
「诺。」
赵弘殷应道。
「你还有事?」
看着他没有退下的意思,冯道一双老眼古井无波的盯着。
「嗒嗒。」
赵弘殷小心翼翼的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条,呈递至案前,上曰:河东蕃汉马步军孔目。
「人在哪里?」」
冯道拾起纸条,细细端详着,问道。
「省外候进。」
赵弘殷不敢有丝毫隐瞒。
「带他进来。」
「诺。」
赵弘殷应声领命,及时退下,走出了偏殿,再度出现在宫门处。
等候已久的赵匡胤丶柴荣看见他出来,眼前不禁一亮。
「令公怎麽说?」
赵匡胤忍不住问道。
「你带他进去吧。」
赵弘殷多看了自己长子一眼,淡淡道。
「我带他进去?」
赵匡胤语气上扬,心中颇为吃惊。
「没错。」
迎着他的目光,赵弘殷正色道:「令公命你为带御器械的中书门下侍卫指挥。」
「堂札已下,自即日起,每日来此站班。」
「来这儿?」
赵匡胤仍就百思不得其解,怎麽他就升官了。
一旁的柴荣根本没兴趣听他们父子的对话,大步朝着宫中走去。
「诶!!!」
赵匡胤见后,只得快步跟上,生怕这家伙闯出什麽祸事。
片刻后,偏殿中。
「启禀令公,卑职昨夜巡街,路遇此人,他声称...」
「元朗。」
没等赵匡胤说完,冯道轻喝了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卑职在。」
赵匡胤正色道。
「中书门下,予你的堂札,你父交予你了吗。」
冯道目光投向赵匡胤,问道。
「谢令公提拔。」
赵匡胤赶忙行了一礼,致谢。
然而,冯道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麽,赵匡胤心领神会,退至一旁,让出位置给柴荣。
「卑职乃河东节度使司蕃汉马步军孔目官,郭荣,拜见令公!」
柴荣上前一步,表明身份。
「你是郭文仲的儿子?」
冯道那本该幽暗深邃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正是。」
柴荣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回答。
「何时抵京的?」
「昨夜晚间,与吴越国使臣一道。」
「吴越使团?」
冯道话语中带着一丝质疑。
「张太尉的兵占了滑州,兵逼陈桥,卑职被迫绕道,却在途中遭邺下牙兵追杀。」
「偶遇吴越使团,幸为其所救,才得以安然来京。」
柴荣继续道。
「吴越使团知晓了你的身份吗。」
「不曾。」
柴荣摇了摇头,回道:「卑职知道厉害,途中一路诈睡,不曾与他人言语。」
「文仲自家读书少,调教儿子还算用心。」
冯道平淡的一句话中蕴藏着对柴荣的赞赏。
「小子不敢当令公谬赞。」
柴荣谦逊回礼。
「你担了天大的干系,一路波折,冒死入京,所为何事?」
冯道俯瞰柴荣,眼神中充斥着审视和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