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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七窍玲珑(第1/2页)
钱七七很郁闷，春衫夫子又变成春衫公公了。
桃花酿，桃花茶，桃花鱼，桃花糕，倒是不短缺。
然而，春衫公公管着钱七七的桃花含笑，管着钱七七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最重要的是管着钱七七出入七重楼的次数。
这不，三月行酒飞花在即，钱七七竟然被禁足了。
混世魔王是什么性子呀，越禁足，越爬树翻墙。
第一次，借上茅厕开溜，被阿诗举报。第二次，假装肚痛打滚，被阿诗举报。第三次，直接喝醉壮胆，被阿诗举报。
第四次，钱七七学聪明了，决定收买阿诗。
“小姐，给春衫公子下蒙汗药，不太好吧？”阿诗捏着钱七七写的一封纳妾书，面露为难之色。
纳妾书写着：春衫公子答应钱七七，纳阿诗为贵妾。
纳妾书右下角有个残留着淡雅桂香的手印，是钱七七趁春衫公子午休时，偷偷地按上去的。
“阿诗，你不会想下夜夜娇吧？”钱七七问道。
夜夜娇，是青楼里常常用来助兴的春药。
“呸，阿诗怎么可能心思如此龌龊。”被戳穿了龌龊心思的阿诗，跺跺脚，从耳根到脖颈皆是羞红，恼道。
钱七七原本打算劝一劝阿诗，越是美郎君，越是蛇蝎心肠。但是，很不幸，钱七七突然想起了阿诗的告状。
于是，钱七七爬上千岁桃之前，摸了摸燎原火狼，不敢正视阿诗。
“五摸呀，摸到呀，美人的耳朵边呀，两个水饺一般般，还有那一对大耳环。哎哎哟，还有那一对大耳环。”钱七七桃花含笑。
待钱七七爬树翻墙，有水绿春衫，端着一碟桃花鱼，踱步而来，桂香淡雅，尔后蹲下身子，投喂异常温顺的燎原火狼，笑意融融。
其实，没有阿诗告状，燎原火狼也会为了桃花鱼而告状。
因为，通透人性的燎原火狼知晓，钱七七是个不靠谱的主子。
七重楼，钱七七特意喊来铁掌柜，倒出桃花囊里的金瓜子，然后一字排开，恰好将那柜台排满，共计一百枚。
想见香满居士的最低消费，便是一百金。
但是，出得起一百金的，往往更愿意花费千金，求得香满居士泡的花茶，求得香满居士弹的琴曲。
“铁叔叔，七七想喝香满哥哥泡的天香，想听香满哥哥弹的琴曲，只需百金。”钱七七笑得那叫奸诈。
果然，铁掌柜碍着钱七七的少东家身份，只能铁青着脸。
这等亏损九百九十九金的强买强卖，铁掌柜能不心疼肉痛。
然而，当顾盼盼站在第七重楼七断肠的门口，告知钱七七，香满居士感染风寒而不见客时，铁掌柜连忙抱走一百枚金瓜子开溜。
哈哈，强买强卖，恕不退金。
“顾盼盼，你故意的！”钱七七恼道。
“钱七七，我就是故意的，又有谁相信，因为盼盼注定比你更胜一筹。”顾盼盼俯下身子，贴着钱七七的耳朵，那故作大家闺秀的作风，仿佛在安慰钱七七。
钱七七如今最听不得更胜一筹，气得鼓起桃花粉腮。
尔后想起行酒飞花，钱七七推开顾盼盼，蹬蹬下楼。
七宝阁，北狄独有的梨花白戈壁暖石雕砌，东夷独有的玫瑰红玉化砗磲垂挂，南蛮独有的腊梅黄蜜蜡琥珀点缀，西戎独有的葡萄紫心灯玛瑙装饰，再加上大楚独有的九曲琉璃桥、龙头凤尾草、皇冠珍珠鱼，集齐了神州大地的七宝。
“钱七七，欢迎回来。”春衫公子笑意融融，笑得掐出春风。
呜呼哀哉，春衫公公开始管着钱七七的七宝阁。
三月，一场春雨一场春香。桃花红，杏花白，藤萝紫，蔷薇粉，金钟黄，寒兰碧，月见蓝……像是赶集，赶到园子里，斗一斗艳。
今年的行酒飞花，由顾盼盼承办。
顾盼盼行事低调，穿了去年的湘妃色云裳，绾起常见的垂鬟分肖髻，薄施粉黛，轻点丁香，原本不想夺人风采，但是那低头的温柔，终究招来艳羡、惊叹以及妒忌。
直至钱七七的出现，替她分担了大半。
钱财神耗费万金打造的七月车，由七匹雪域天马拉着，竖起朱红色的月华蜀锦，用金线绣上钱七七的大名。
“七七，怎么来得如此迟，快开宴了。”顾颂摇着骚包的粉面扇子，一路小跑，径直挑开车帘，笑容却僵住。
“顾颂，这位是春衫夫子。”钱七七吐吐舌头，赔笑道。
去年，顾颂求钱七七借七月车招摇一番，钱七七当时拒绝得那叫义正言辞，道是七月车只栽三个男人：钱财神、孙管家、钱七七的夫君。
如今，又多了一位美郎君。顾颂心里不是滋味。
“顾家三公子，在下春衫，乃钱七七的夫…子。”春衫公子状似不经意地夫字后面停顿片刻，等待顾颂脑补出君字，才轻吐一个子字。
话音刚落，顾颂便被突然涌上来的千金小姐挤出去。
顾颂样貌不差，但是跟春衫公子比起来，云泥之别。
“别灰心。爹亲说了，越是美郎君，越是蛇蝎心肠。”钱七七跳下七月车，从那群千金小姐里钻出来，踮起脚尖，拍拍顾颂的肩膀。
顾颂起初颇感动，准备夸赞一句钱七七够义气。
但是，细细琢磨，钱七七这是在说着他比不上春衫公子的大实话。
行酒飞花的玩法，千百年来未变，即使朝代更迭。
曲水中，双耳羽觞随波流动。曲水边，设有小食案，摆放下酒菜。众宾客就坐后，双耳羽觞所到之处，品美酒，猜酒名，行飞花。猜不出酒名，或者行不上飞花，将被撤去小食案。
因此，双耳羽觞多半盛放花酒。
例如，徐玉露猜出梨花酒，便行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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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你们家厨子做的酱牛肉真好吃，能不能借给七七几天？”钱七七侧着身子，同坐在右边的小食案的顾颂，说起悄悄话。
“盼盼做的。”顾颂笑道。
钱七七听后，嫌弃那酱牛肉嚼不烂，假装牙疼。
坐在左边的小食案的春衫公子，不仅不揭穿钱七七的小心思，还配合着钱七七演戏，找丫鬟讨来干净的小刀，将酱牛肉切成小块，搁置在钱七七的碟子上，立即引来热切的注目。
钱七七早已见怪不怪，春衫公子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手段。
昨日，钱七七赖在七芳阁，拉着钱财神，控诉了一晚上春衫公子的罪行，小到克扣桃花酿，大到霸占七宝阁。
今早，钱财神就被春衫公子买的豆浆油条收服了。
城西，有家老店吴记，卖着钱财神最爱吃的豆浆油条。奈何，钱财神很有骨气，不愿与顾知州日日碰面，便戒掉豆浆油条。
咳咳，钱七七不会承认，吴记的豆浆油条值得惦念。
“七七，你鼻子灵，闻一闻是什么酒？”顾颂眼见这双耳羽觞，快要流到跟前，扯了扯钱七七的衣角，悄声道。
顾盼盼昨晚跟顾知州提议，明天大家便在小食案前吃饱。
这小食案，摆放了酱牛肉、卤毛豆、水煮鱼、酸黄瓜、辣鸡丁、泡藕带、京东饼，的确能够吃饱，不过前提是猜得出酒名，行得上飞花。
“求我。”钱七七桃花含笑。
“貌比飞雪、才比香满的混世魔王钱七七。”顾颂笑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钱七七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流转出艳艳精光。
可是，当顾颂举起双耳羽扇，一饮而尽，然后整整衣冠站起，摇着骚包的粉面扇子，吟诵同样骚包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时，招致顾知州的一记眼刀。
不是杏花酒么？顾颂纳闷之余，就见钱七七使劲摇头。
原来，那杯桃花酒突然卡在水草中，顺流而下的是杏花酒。
顾颂捂着干瘪的肚子，眼睁睁地看着小食案被撤去，欲哭无泪，想博一博钱七七的同情，就听见春衫公子答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蛇蝎美人，绝对的蛇蝎美人。顾颂心底忿忿不平。
那杯桃花酒，分明是春衫公子做了手脚，才会卡在水草中。
所幸，半个时辰后，随着春衫公子也被撤下小食案，仍然参与行酒飞花的只有徐玉露、顾盼盼、钱七七三位如花美眷。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徐玉露轻抿菊花酒。
“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顾盼盼掩袖喝完荷花酒。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钱七七直接干完桃花酒。
作为主人家，顾盼盼本打算，待钱七七败下阵来，让一让徐玉露，就不抢风头，招惹过多的麻烦。
可惜，徐玉露猜出了兰花酒，却答了一句不含花字的兰花诗“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顾盼盼揉了揉眉心，只能与那兴奋着小脸的钱七七比一比。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顾盼盼喝下梅花酒。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上京。钱七七喝下牡丹酒。
今年杜鹃花落子规啼，送春何处西江西。顾盼盼喝下杜鹃酒。不知征马几时归，海棠花谢也，雨霏霏。钱七七喝下海棠酒。
庄里李花何似生，山头转处最分明。顾盼盼喝下李花酒。樱花落尽春将困,秋千架下归时。钱七七喝下樱花酒。
一个时辰过去，顾盼盼与钱七七难分胜负。
于是，春衫公子建议，单饮桃李酒，也就是飞花令中必须含有桃、李、花三字，可谓难度**加深。
顾盼盼道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钱七七道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
顾盼盼道山源夜雨渡仙家，朝发东园桃李花。钱七七道桃花红兮李花白，照灼城隅复南陌。
顾盼盼道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钱七七道朝摘桃花红破萼，莫摘李花繁满枝。
结果，又是一个时辰，顾盼盼与钱七七依然未分胜负。
然而，顾盼盼不喜桃李，独爱水莲，虽然巧笑倩兮，眉目盼兮，但是拢在袖子里的纤纤素手，隐隐冒出冷汗。
“顾小姐，这一句对一句的桃李花，太麻烦，不如七句对七句吧。作为主人家，还请你抛砖引玉。”钱七七笑道。
这抛砖引玉一词，用得甚为精妙。
谁先来七句桃李花，便是将后来的思绪堵住部分。钱七七在变相地谦让。而谦让，乃大楚王朝上下都推行的美德。
小院低窗，桃李花开春昼长。
君爱桃李花，桃李花易飘。
蕙兰有恨枝犹绿，桃李无言花自红。
阳春二月时，桃李花参差。
蓬蒿并兴草益茂，桃李不言花自开。
桃李成阴麦有花，筍舆咿哑我还家。
思及第七句，顾盼盼脱口而出，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再想换桃李花，又觉得失礼。
三分春色今馀几，开**花见李花。
重门虽鏁春风入，先坼桃花後李花。
昨日摘花初见桃，今日摘花还见李。
桃花未发李生花，装点林居亦自佳。
桃花争红色空深，李花浅白开自好。
李花当户间桃花，妍景雪兼霞。
钱七七之前皆是将桃李拆开，最后一句特意停顿，那对灵动的狐狸眼闪烁灿灿金光，笑道“桃李花开人不窥，花时须是牡丹时”，却是将桃李合起。
“钱府小姐，身负丹凤命格，果然七窍玲珑。”香满居士赞道。
话说，香满居士从未夸赞过美人。顾盼盼心底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