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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三年之后(第1/2页)
济南的疫情,在孙大夫、赵御史和苏婉的努力下,历时两个月,终于被控制住了。孙大夫根据疫情的特点,结合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他又将这方案誊抄了数十份,分别送往义仁堂在其他各省的分堂,以防同样的疫情在其他地方爆发。
当他们三人回到江宁时,已经是初夏。院子里的老槐树,又长出了新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苏婉在树下放了一张竹椅,孙大夫坐在上面,闭着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清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啊。”他感慨道。
赵御史站在他身边,望着那棵老槐树,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的平静,与以往不同。它不再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安宁,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平和。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而且,他们正在做的这些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的时间里,义仁堂的分堂,从最初的八家,扩展到了十六家。新增的分堂,分布在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都是偏远贫困、缺医少药的地区。孙大夫亲自挑选了一批医术精湛、品德高尚的年轻大夫,将他们派往那些分堂,临行前,他拉着每一个人的手,叮嘱的都是同一句话——“记住,义仁堂不收诊金,只收一诺。”
这三年的时间里,赵御史和苏婉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宴宾客,没有张灯结彩,只是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孙大夫、陆擎、刘主簿、陈五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苏婉那天穿了一件她自己绣的大红嫁衣,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衣料上游下来。赵御史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眼中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孙大夫作为证婚人,端起一杯酒,看着这对新人,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赵御史时,他还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巡按御史;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婉时,她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女绣娘。如今,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好,好啊。”孙大夫举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老朽这辈子,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今天能看到你们两个走到一起,老朽这辈子,值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御史和苏婉,也端起酒杯,对饮而尽。两人的目光,在酒杯上方相遇,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这三年的时间里,陆擎也成了亲。新娘是济南府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名叫翠莲,是他在济南抗疫时认识的。翠莲的父亲也是一名大夫,在疫情中不幸感染去世,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了陆擎。陆擎没有辜负这份托付,将翠莲带回江宁,两人结为夫妻,在义仁堂附近开了一家小茶馆,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这三年的时间里,刘主簿升官了。因为政绩卓著,他被擢升为扬州知府。离开江宁那天,他来向赵御史辞行,两人在院子里喝了一壶茶,聊了很久。临别时,刘主簿握着赵御史的手,郑重地说:“赵大人,您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自己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个官。”
赵御史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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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的时间里,陈五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在江宁城中开了一家小小的武馆,收了十几个徒弟,每天教他们练拳习武。他不再需要跟着赵御史出生入死了,但他知道,只要赵御史需要他,他随时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奔赴而来。
这三年的时间里,义仁堂门口那两块木牌,换了三次。因为风吹日晒,木牌会腐朽,字迹会模糊。但每一次更换,孙大夫都会亲自用毛笔,一笔一划,重新写下那八个字——“不收诊金,只收一诺。”他的字,比三年前更加苍劲有力,仿佛那些字,已经不只是写在木牌上,更是刻在了他的心里。
这三年的时间里,那个“义药基金”的木箱,收到的捐款越来越多。有时候是一两银子,有时候是一斗米,有时候是一筐鸡蛋,有时候是一封感谢信。孙大夫将每一笔捐款,都仔细地记录在一个账本上,虽然有些捐款只有几文铜钱,但他依然记得一丝不苟。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人心。
这三年的时间里,赵御史偶尔会一个人骑着马,去苏承的墓前坐一会儿。他会在墓前放一壶酒,自己喝一半,另一半洒在墓前。他会跟苏承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说说义仁堂的发展,说说苏婉的近况,说说那些曾经许下承诺的人们,是如何在履行着自己的诺言。他说话时,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墓中人的安眠。
每当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总会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仿佛是苏承在回应他。
三年后的一个春日午后,赵御史和苏婉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苏婉手中握着一枚银针,在一块素白的绢帕上绣着什么。赵御史则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赵大哥,”苏婉忽然开口,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我们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赵御史放下书,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想过。”
“什么样的生活?”
赵御史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缓缓开口:“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会住在一座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春天,我们在树下喝茶;夏天,我们在树下乘凉;秋天,我们在树下扫落叶;冬天,我们在树下看雪。你会坐在树下绣花,我会坐在树下看书。偶尔,会有几个老朋友来串门,我们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回忆一下从前那些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婉:“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苏婉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喜欢。”
她也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天空,轻声道:“我也想过。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他会跑,会跳,会叫我们爹娘。我会教他绣花,你会教他读书。他会像你一样正直,善良,勇敢。他会继承我们心中的那个‘义’字,把它传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赵御史:“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温柔的光芒,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喜欢。”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春风拂过,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又滑落在地。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