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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声脆响在死寂的御花园废墟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乾手里那根用来串棉花糖的竹签,断成了两截,尖锐的断口刺破了指尖,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原本总是挂着慵懒笑意丶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小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那种眼神,不再是咸鱼看世界的漫不经心,而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幼龙,即将睁开那一双暴戾的黄金瞳。
「长乐……」
李承乾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太子哥哥」,有什麽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想着他的小丫头。
那是大唐的掌上明珠,是李家最尊贵的公主。
现在,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竟然想把脏手伸向她?
「好。」
「很好。」
李承乾随手扔掉断签,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糖霜和血迹。
「老徐,别收拾了。」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徐骁招了招手,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走,去太极殿。」
「咱们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
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黑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在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皮裘丶满脸络腮胡的突厥大汉。
执失思力。
突厥的「老熟人」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代表那个被打得屁滚尿流的颉利,而是代表了西突厥与铁勒诸部的所谓「草原联军」。
他并没有像大唐臣子那样跪拜,而是昂着头,用鼻孔对着李世民,脸上挂着那一抹令人作呕的傲慢笑容。
「大唐皇帝陛下。」
执失思力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们可汗说了,上次渭水之事,是个误会。大家都是邻居,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如今草原各部已经结盟,控弦之士百万!若是大唐不想边境生灵涂炭,不想让幽州的惨剧在长安重演,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你们想要什麽诚意?金银?还是布帛?」
「俗!」
执失思力一摆手,一脸的不屑,「金银那种俗物,我们可汗不稀罕。我们要的,是两家结秦晋之好!」
「听说皇帝陛下有一位掌上明珠,封号长乐?」
「我们可汗仰慕已久,特命我来求亲!只要长乐公主嫁入草原,不管是西突厥还是铁勒,保准十年内不犯大唐边境!」
「混帐!」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那是朕的嫡长女!才刚刚七岁!你们这帮禽兽也开得了口?!」
「哎,陛下此言差矣。」
执失思力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草原儿女,不拘小节。再说了,年纪小可以养着嘛,我们可汗不嫌弃。」
「你——!」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拔剑砍了这厮。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刚刚平定幽州之乱,虽然白起灭了十万叛军,但大唐的国力毕竟损耗巨大。若是此时再跟西突厥和铁勒全面开战,胜负难料。
「陛下……息怒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且无奈的声音响起。
宰相萧瑀,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手持笏板,跪倒在地。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瑀老泪纵横,声音悲切,「如今大唐内忧初平,国库虽有充盈,但将士疲惫,实在不宜再起刀兵啊!」
「那可是百万控弦之士!若是真的南下,幽州之祸恐怕会重演,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长乐公主虽贵,但……但若能以一人之身,换取大唐十年太平,换取边境百万生灵的安稳……」
萧瑀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乃……大仁大义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大半的文官,尤其是那些主和派,此刻都站在了萧瑀这一边。
在他们眼里,这笔帐太划算了。
牺牲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公主,能换来和平,能省下巨额的军费,怎麽算都是赚的。
至于那个女人愿不愿意,会不会在草原受苦?
谁在乎呢?
那是皇家的事,是「大义」下的牺牲品。
李世民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他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房玄龄,房玄龄叹了口气,也是一脸的纠结。
就连最刚的魏徵,此刻也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沉默。
虽然情感上无法接受,但理智告诉他们,萧瑀说得对。
现在的局势,确实不适合跟整个草原翻脸。
「你们……你们……」
李世民指着群臣,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是要朕,卖女求荣?!」
「陛下!这是为了社稷!」萧瑀痛哭流涕,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
执失思力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君臣大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得意。
他知道,他赢了。
汉人就是这样,软骨头。只要吓唬一下,给个台阶,他们就会乖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上来。
「皇帝陛下。」
执失思力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你的臣子们都很懂事嘛。」
「怎麽?大唐皇帝连个女儿都舍不得?」
「若是舍不得,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到时候我草原铁骑南下,可就不是要一个公主那麽简单了!」
「看来大唐,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刺耳至极。
李世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皇帝。
在这一刻,这两种身份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不过如此?」
一道冰冷丶充满讥讽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满殿的喧嚣,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倒是觉得,大唐怎麽样轮不到你来评价。」
「倒是你……」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常服丶手里还捏着半块手帕的少年,缓缓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逆光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我看是你这颗狗头,舍不得你的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