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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裴夫人就做了个重大决定。
重返凉州城。
庾氏丶蔡氏和廖氏,肯定都会见缝插针。
越早返回凉州城越好。
按照沈玉城的承诺,拥戴顾尹任凉州刺史。
顾尹总不能把州治搬到安昌郡城来吧?
本来她决定来安昌郡,也只是避祸的权宜之计。
仔细想想自己的经历,其实运气很不错。
恰好避开了凉州最乱的时期。
到了凉州城,或许可以有机会直接取得和朝廷的联系。
深夜,裴夫人将顾尹叫来书房。
「明日回凉州城,如何?」裴夫人问道。
「啊?」顾尹闻言一愣,「明日回凉州城?」
「嗯。」裴夫人颔首。
「可功曹衙门的事情怎么办?」顾尹问道。
裴夫人很想说,给顾尹弄个功曹,就是想让他练练手而已。
时间长短并不重要,更好的去处才最重要。
那可是一州刺史,以顾尹今年才二十岁的年纪,就算裴夫人动用所有母族的关系,也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等你到了凉州城,你与沈郎君商议过后,再确认人选不迟。」裴夫人说道。
顾尹很犹豫。
安昌郡的局面,正在好转,他还想等开春,亲自带着百姓耕种,到秋天亲自带着百姓收割。
去凉州城对他而言,是回家,但他也知道更是去争权夺利。
他并不想为了权力就放弃这里的一切。
裴夫人见顾尹这神色,就知道顾尹肯定不会答应。
怕是又要吵嘴。
但裴夫人突然灵光一闪。
「阿娘也知道你的政务繁忙,可这非阿娘的意思,是沈郎君的意思,他在凉州城,有很多事情光靠着一群军汉处理不周全,需你从旁协助。」裴夫人说道。
「原来是玉城的意思啊。」顾尹凝重的神色略微舒缓了下来。
沈玉城出征,身边带着的绝大部分都是糙汉。
真正通晓文墨的,只有陈康一人。
他抬起目光看向裴夫人。
「明日就走,会不会太仓促了些?不然我去一趟九里山县,找个人交割事宜再说?」顾尹提议道。
「此事沈郎君也帮你想好了,他说功曹衙门的事情,先交由锺显处置。」裴夫人继续拿沈玉城当挡箭牌。
很显然,这面挡箭牌非常好用,顾尹完全不怀疑。
「对,锺公还是太守,他可代行功曹职责。」顾尹轻轻颔首。
「沈郎君还说,需要你尽早到,你早到一日,就能早帮他处理十件百件繁杂琐事。」裴夫人接着说道。
「那都听阿娘的。」顾尹答应了下来。
「你去休息吧,明日也不用刻意起早,等你何时醒了,咱们何时出发。」
「好,阿娘也早些歇息,别太操劳了。」
「知道了,去吧。」
「孩儿告退。」
翌日,裴夫人起了个大早。
她与林知念仔细商议了许久,极力劝林知念带着虫儿跟她一同上路,可得到的答覆是,林知念暂时不离开安昌郡,一切等沈玉城尘埃落定,派人来接,她才会离开。
这里裴夫人有一点小心思。
她看出了安昌郡的生产力,主要是九里山县和安昌郡城这两地,在凉州西部确实是得天独厚。
只要林知念跟他一块走,她多少能留下点后手。
不是说去干涉政治,她几乎没干涉过沈玉城和顾尹的政事。
她想趁林知念不在,沈玉城两口子的权力真空期,在商业上多为顾尹谋取点利益。
但很显然,林知念严防死守,不给她机会。
裴夫人稍微有点纳闷,林知念明显看出了她和小郎君之间眉来眼去有点猫腻。
小娘子就不怕自己先去了凉州城,把她家小郎君的魂儿给勾走了?
就从这点来看,林知念的大局观可能还在她之上。
林知念暂时不走的原因很简单,她要把裴夫人留在安昌郡的所有先手后手全拆光。
这里的利益,只能属于自家郎君。
裴夫人虽然在安昌郡的投入还没回本,但她在政治上马上要回本了。
除此之外,就是锺显所想到的,沈玉城更上一层楼,本地矛盾一定会激化。
不管沈玉城回来不回来,林知念都要把后手全留好。
安昌郡作为沈家军的发祥地,以后就是沈家军的大后方。
后院可不能起火,所有隐患都需要一步步清除。
而这些隐患,就是锺氏南房丶苏氏丶游氏为首的地方老牌豪强。
「芷奴不去,这座府邸便赠与你,不过你也住不了多长时间,迟早也是要去到你家小郎君身边的。」裴夫人大手一挥,送出一栋豪宅。
东西自然不会全送,值钱的物什是要搬走的,但宅子搬不走。
对裴夫人来说,一座宅子而已,送了也就送了,她懒得再去出售。
「妾多谢夫人好意。」林知念欠身一礼。
裴夫人握住林知念的小手,又说了一阵体己话。
然后将虫儿从狸奴怀里抱了过来,哄了一阵。
「阿娘,我都准备齐当了。」顾尹从堂内大步流星的走出。
林知念见顾尹一脸喜悦的样子,心下生疑。
以顾尹的个性,裴夫人突然要带他走,他肯定不情愿。
小郎君还是很有责任心的,不可能放着功曹衙门的事务不管。
但裴夫人貌似没和顾尹吵架,看起来应该是轻易说服了顾尹。
奇怪。
「娘子,咱们凉州城见,你多保重。」
紧接着,顾尹又抱起虫儿,哄了一阵。
林知念等人将顾氏一家人送到府外。
「芷奴,我们去了,你早些来凉州城跟我们团聚。」顾妃握着林知念的手,笑意温婉。
「王妃多保重。」
林知念看着顾妃最后一个上马车,忽然有些心疼这位金枝玉叶。
虽说她生活富足,可如何说她不是随波逐流的可怜人呢?
目送顾氏的车队消失在主街尽头,林知念收回了目光。
周氏还探头看着。
「林娘子,这么一座阔府,说送就送啦?府上还有这么多仆婢呢,也都送啦?」周氏啧啧说道。
「裴夫人家资巨亿,可不是说说玩的。」林知念微微笑道。
「是啊,有钱真好啊,我哪天要也能对我阿姐阿妹什么的说,这府邸送你了,想想就来劲。」
「嫂子,我回一趟九里山县,你自己在这住着,反正裴夫人也走了,你也自在点。」林知念说道。
「你要走?那我也不在这住了,到底不是自家的屋舍,再好再舒服,心里也不踏实。」周氏说道。
「那你回翠影院也行。」林知念说道。
「那好那好,我去翠影院住着等你回来,你要是去凉州,可别扔下我。」
「知道啦。」
林知念给锺显去了一封书信,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留在身边的亲卫和几名婢女,当天中午便启程返回九里山县。
锺显也派了一队僮仆随行看护。
在林知念抵达九里山县之前,前线大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九里山县。
九里山县的青壮大部分都被调走了,哪怕各个后勤杂兵的家属,听到消息之后,亦是激动不已。
这是属于九里山县的集体荣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