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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漆黑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银光乍破,达戈的身躯已不在原地。
空间似乎被锐利的刀锋割裂,留下一道道视觉残留的错位光影。
他如同捕食的凶兽,身躯在半空拉出一道夸张的弧线,黑蓝色的冰焰在他周身爆燃。
那些冰焰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拖曳出长长的焰尾,在昏暗中划出凄厉的轨迹。
眼前的阴影愈发厚重,像是某种胶质的流体,试图迟滞他的动作。
达戈五指成钩,指节用力,指尖裹挟着极寒的锋锐。
「嘶啦——」
那是布帛撕裂般的脆响。
指尖刺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粘稠,阻力在触碰到实体的瞬间陡然消失。
「呼——」
达戈身形骤停,脚下的冰霜像急刹车的车轮印,在虚空中犁出深深的痕迹。
他不远处,安格静静伫立。
安格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从容。
但他原本完好的法袍下摆,此刻却缺了一角。
达戈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块黑色的绸缎碎片。
极寒的冰霜瞬间攀附而上,像是无数细小的白蚁在啃噬。
那块绸缎碎片在眨眼间硬化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只差一寸。
刚才那一击,若是再深一分,抓下的便不只是衣角,而是安格的血肉。
「你比我预想的要更聪明一些。」
安格垂眸,视线扫过法袍下摆那处并不显眼的缺口。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异色。
那股子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轻松感,正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
「不过,」安格的声音依旧轻柔,「同样的手段下一次就不会奏效了哦。」
「已经不需要了。」
达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中,他并非仅仅是抓住了衣角。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捕捉到了比视觉更可靠的讯号。
那是猎食者对猎物的直觉。
古老的血脉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斩断的奇妙感应。
百分之一的旧日绝望冬龙血脉,此刻在他的血管中沸腾,像是一头被唤醒的远古霸主,正在发出贪婪的咆哮。
安格的存在,在达戈的感官中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光点。
心脏处,那枚血脉结晶正在疯狂震颤,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磅礴的力量。
饥渴。
难以名状的饥渴感顺着脊椎直冲脑海。
这种欲望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那条名为贝黑莱特的绝望冬龙。
那是对高阶生命体本能的吞噬欲望。
四下弥漫的旧日冰霜不再是单纯的攻击手段,它们变成了达戈延伸出去的触角,贪婪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层层叠叠的阴影在他的感知中被剥离丶瓦解。
藏匿在阴影深处的安格,身形轮廓在达戈的脑海中一点点变得清晰,无所遁形。
「呼——」
达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暗蓝色的长发在脑后狂乱舞动,没有风,却猎猎作响。
一股邪恶丶古老丶霸道绝伦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他背后的虚空开始扭曲,那道绝望冬龙的虚影仿佛活了过来,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达戈动了。
他在虚空中奔走,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空气中踩出一朵炸裂的冰花。
同样的冰系法术在他周身浮现,但色泽已截然不同。
原本纯白或冰蓝的色调,此刻尽数化为深邃的暗蓝,像是凝固了万年的深海之冰。
每一道冰棱上都缠绕着黑色的纹路,散发着晦涩而玄奥的波动。
那不是凡人的魔法,那是旧日的威权。
在法域共鸣境界未曾突破的当下,这些法术的威能却因为贝黑莱特血脉的加持,呈现出几何级数的暴涨。
「【旧日·极冻剑域】!」
达戈低喝,声音仿佛夹杂着龙吟。
一柄通体暗蓝的巨大冰刃,从冰雪漩涡的中心缓缓升起。
剑身之上,无数黑色的纹路交织游走,像是古老的图腾,又像是诅咒的铭文。
这柄巨剑带着浓郁的古老气息,仿佛刚从远古的战场上被召唤而来。
达戈抬手,虚握住那并不存在的剑柄。
他手臂肌肉隆起,做出一个横斩的动作。
这一斩,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视线所及之处,大片大片的「夜幕」被这柄巨剑强行撕裂。
黑暗如同破布般向两侧退散,露出了藏在后面的真实。
就在这时,达戈的馀光瞥见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指。
脚下无数黑蓝色的极光脉络,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飞速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而去。
所过之处,阴影尽碎,空间冻结。
天空中原本缓缓飘落的雪花,此刻也染上了暗蓝的色泽。
每一片雪花都变得沉重无比,坠落在地发出金石撞击的声响。
属于安格的夜色领域正在迅速崩塌,原本无边的黑暗被硬生生凿出一个个缺口。
现在统治这片战场的,不再是诡秘的阴影,而是承袭自旧日的极寒!
「轰!」
达戈双臂猛然抬起,漫卷的冰霜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道黑蓝色的冰焰浪潮。
冰焰翻滚,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在大块大块的黑色崩塌声中,平台空间底部的光线重新透了进来。
原本被「夜色笼罩」的空间,此刻被强行改写了规则,暗蓝成为了新的底色。
当平台空间内的景象再一次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吸气声。
安格双翅展开,身体半融入高空的残馀夜色中,依旧占据着平台的制高点。
而地面,则是被无数暗蓝冰霜拱卫的达戈。
他站在冰封的大地中央,如同君临的王者。
战斗似乎重新回到了原点,但气势已完全逆转。
两人一上一下,隔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达戈嘴角微动,轻轻往前迈出一步。
「轰隆——」
大地轰鸣。
他脚下的冰霜剧烈震动,一个「崭新」的雪国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地底破土而出!
无数黑蓝色的冰霜脉络在大地上蔓延丶交织,勾勒出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若是从高空俯瞰,会发现那图案与达戈背后的冬龙虚影惊人地相似。
而达戈,就站在那冬龙图案的心脏位置。
「雪国,旧日之雪国..」
达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应该称之为,【绝望冬龙的冰霜绝域】。」
大片大片黑蓝色冰霜环绕中,达戈微微抬头。
那一双蓝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高空中笑容尽敛的安格。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充满野性的笑意。
「安格,我们之间的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啊。」
「轰!」
观战台上,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论是安格那凌驾于顶级天才之上的诡异手段,还是达戈这霸道绝伦的破局方式,都完全超出了底层巫师的认知范畴。
台上的两人,仿佛两头披着人皮的古老凶兽在厮杀。
而有关达戈强大的来源在这时候似乎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达戈·赫卡冰法的强大并非来自他的传承,而是源于血脉。」
「那究竟是什麽血脉,竟然能驾驭古老的冰霜,像是旧日时期某个屹立在食物链顶峰的霸主存在」
「可那种传说中的血脉,怎麽会流淌在一个人的身上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翡翠王庭的区域,特蕾西已经站了起来,心情似乎有些糟糕地不断耍弄着手里的红莲手杖。
「难怪……」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厌恶,「看到这家伙的第一眼就让我恶心,原来是秉承了那头恶心冬龙的血脉意志吗?」
潜藏在她体内的血脉正在疯狂预警,传递出一种天敌相见的暴躁与敌意。
上次在机械之心只是隐约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清晰得让她想立刻冲上去撕碎对方。
人群深处,林帝斯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台上那场阴影与冰霜的缠斗上。
「我记得,南部之前一直保存着半颗上古堕鸦的心脏...」林帝斯忽然开口询问身旁的黑袍人。
「是。」
黑袍人低声回答,「台上那人,是上一代朔月颇为器重的一个棋子,堕鸦心脏也是他主张在对方身上进行移植的。」
「这次事情结束,把这个小子带回去。」
林帝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货物,「他和堕鸦之血融合得很好啊,这种特殊的人才,一直都是我们缺少的。」
「嗯。」
黑袍人应了一声,将命令记下。
「至于他。」
林帝斯的目光移动,落在那道被古老冰霜拱卫的修长身影上。
达戈。
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但最终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似乎正在思考,有些想法,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轰隆!」
就在这时,平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黑与蓝的交界处,两道人影狠狠碰撞在一起。
暗蓝色的冰霜在空中瞬间凝结成长矛,带着刺破一切的气势,狠狠刺入翻涌的阴影之中。
阴影如墨,试图吞噬长矛,却被长矛上附带的极寒之力冻结,炸裂成一道道狭长锯齿般的形状。
在达戈旧日绝望冬龙血脉完全激活的此刻,安格那些引以为傲的隐匿手段,彻底失去了作用。
安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选择躲避,黑色的羽翼在身后猛然张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达戈俯冲而下。
他开始和达戈进行真正的正面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