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90章陆路,还是海路?(二)
回到为他们准备的宽馆舍,亨利机灵地从门内探出脑袋四下观察一番后将门关上。
窗外,不知何时已淅渐沥沥地下起了雨,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便化为瓢泼之势,不断敲打着庭院中的卵石地面和树叶。
原本七月的暑热逐渐被雨水带来的凉意驱散。
亨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夜色,下意识地嘟囔一句:「奇怪,这时候怎么下起这种大雨来。」
他摇摇头,转向里昂:「殿下。」
「嗯?」里昂正脱下外袍,闻言抬头。
「您以前————认识这位伊萨克总管吗?」亨利好奇地问道,「从在城门口见到他开始,您看他的眼神————呃,就不太一样。不是警惕布拉纳斯那种,也不是看待普通帝国官员那种。怎么说呢?像一种观察,很仔细的观察,甚至带着点————天呐,我该怎么说,就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在验证什么似的。」
里昂心中微凛,亨利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他沉默了几秒,沉吟地含糊道:「谈不上认识。只是————小时候,似乎听我外公约安尼斯·科穆宁提起过安格洛斯这个姓氏,还有他家的一些旧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外公生前是默西亚总督,与帝国许多将领都有交集。刚才宴席上伊萨克提到的他父亲安德鲁尼科斯将军,我外公可能确实评论过几句,所以我听到名字时,有些模糊的印象,便多看了几眼。」
亨利听了;没有继续深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两杯清水,将一杯递给里昂,自己拿着另一杯,却没有喝,而是发起呆来。
「先不管他是谁,」亨利沉默了一会,终于缓缓开口,「说说坐船的事。殿下,请别怪我疑心病重,但以我在义大利城邦丶佣兵团和各种三教九流地方混出来的经验看,在别人的地盘上,主动把自己的军队拆散,尤其是在这地方明显有自己的内部争斗,哪怕我们不是争斗的一方,都是一件蠢到极点丶危险到极点的事。」
他放下水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们有一千一百人,在一起,是一支让人不敢小觑的力量。哪怕布拉纳斯这样一头什么都敢猪突猛进的野猪,要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可一旦我们分成了两批,甚至更多批,上了不同的船,飘在海上————
那我们就成了一块块砧板上的肉。伊萨克说的好听,什么史蒂芬护卫,什么船只齐备,可我们连那个史蒂芬长什么样丶是什么为人,带的兵是否可靠都不知道!那些潘菲隆船,到底结不结实?水手可不可靠?我们一无所知!」
亨利的担忧确实和里昂所想的一样。
「我明白,亨利,我全都明白。」里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可我们就像被堵在了两条巷子口,必须选一条走。走陆路,北上尼科米底亚————亨利,你我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巴托洛迈奥斯,他不仅仅是可能与布拉纳斯关系匪浅。他传递的军令,几乎就是引导我们走向突厥人埋伏的诱饵!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是奉布拉纳斯之命还是自作主张,此人绝不简单,对我们绝无善意。再次进入他的辖区,穿行而过?万一他关闭城门,索要过路税,或者乾脆找个藉口扣留我们部分人员丶辎重,我们怎么办?跟他打?在帝国的领土上攻击帝国要塞守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走到窗前,与亨利并肩而立,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相比之下,西麦翁和伊萨克————至少表面上,他们热情招待,提供补给,主动安排船只。尽管这善意背后也有算计,但至少目前,我们没有抓到任何实质的把柄证明他们有害我们之心。在两条都可能藏着陷阱的路上,我只能选择那个看起来陷阱伪装得更好,或许踩上去不会立刻要命的那一条。我还是倾向于坐船。」
亨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里昂的分析残酷又现实。
陆路的政治风险是明确的,而海路的未知风险虽然也可能致命,但至少裹着一层帮助盟友的外衣。
在缺乏足够信息和力量打破僵局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是啊,没得选。」亨利最终叹了口气,语气不甘又无奈,「那么问题又来了,我的殿下。就算我们硬着头皮选海路,怎么分批?你那五百耶路撒冷弩手还好说,令行禁止,纪律如山,就算分开,也能保持建制。可另外那些雇佣大爷呢?」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语气夸张而滑稽:「丹麦那群脑子里长满肌肉和酒虫的蛮子,火爆脾气一点就着。没了你我在旁边压着,谁知道他们上了船,会不会因为酒不好喝丶肉不够多,就跟提供船只的帝国水手打起来?或者到了君士坦丁堡,人生地不熟,闯出什么祸端来?加泰隆尼亚那群山老鼠,更是刁民中的刁民,比丹麦人还难缠!他们习惯了自己行动,散漫成性,一旦脱离大队,没了约束,天知道会溜达到哪里去,会顺手拿走什么东西,或者乾脆觉得形势不妙,半路找个机会就散夥了!」
「还有我那三百波希米亚老乡,」亨利揉了揉额角,一脸无奈,「他们晕船晕得跟快死了一样,上次从雅法过来的经历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这次再上船,没有我在旁边用家乡话连哄带骗丶分散他们注意力,给他们讲那些下三滥的段子解闷,我怕还没到君士坦丁堡,他们就先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或者因为绝望而闹出乱子!」
「明天,」里昂想了想。最终说道,「雨停了,我们就去军营。这件事,不能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空想,必须听听士兵们自己的意见。」
亨利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再无多话,各自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