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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走在稍前一点，走着走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了半圈，耳朵微微一动。
街上不算太静。
远处有夜宵摊的喧闹，近处有野猫窜过墙头的窸窣。
但就在这些杂音底下，他听到了一点别的。
鞋底蹭过地面，刻意放轻的细响，隔着一小段距离，不依不饶地黏在后面。
节奏和他们三个差不多，可仔细听，又总慢那么一点点，像是怕跟太近。
李平安的脚步随之放缓了半拍，清了清喉咙，鼻腔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哼”。
这声“哼”刚落，走在中间的厉晏琛，脚步也跟着停滞了半分。
几乎就在李平安停顿的同一秒，厉晏琛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轻轻曲起来，在腿侧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嗒！
嗒……
厉晏琛眼珠微动，肩膀眼皮往下耷拉了一点，借着路边橱窗那点模糊的反光，往身后斜后方瞟了一眼。
后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人，只看到墙角那边，有半个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晃，又缩了回去。
走在侧后方的阿虎，正活动着脖子，左转转，右转转。
每次转到某个位置，眼角的余光就像刷子一样，飞快地把身后那片阴影地带扫一遍。
还真不是错觉。
虽然看不清，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让阿虎心头那根弦悄然绷紧。
一次可能是错觉，两次……
想也知道事情不对了，后面怕是有人在跟踪他们。
阿虎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们的……
阿虎飞快地在脑子里倒带。
估计是茶馆。
当时琛哥和苏医生和李叔在包厢里说话，他在外面大堂坐着等。
但那时候茶馆人多，嘈杂，各种声音气味混在一起，他脑袋里想着黎事，但是没发现对方。
是自己大意了。
阿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最近太顺了。
琛哥顺利接手赌场，“陈景深”这个身份在港城渐渐有了分量，苏医生那边进展也过于顺利……来港城这段时间，几乎没遇到过像样的麻烦，日子一天天过，神经不知不觉就比刚来时松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阿虎暗自警醒的时候，
前面，李平安慢悠悠地弯下腰，开始系鞋带。
厉晏琛这时候摸出手机，摁亮了屏幕。
光打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好像在认真看什么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还嘀咕了句什么，听不清。
而几乎在同一刹那，厉晏琛正将手机收回口袋，手腕转动时，他的视线也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李平安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触碰了不到零点一秒，没有火花，就像路人偶然的目光交错。
三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直接碰撞。
阿虎从兜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低头，“咔哒”一声按燃了打火机。
厉晏琛的目光随即滑开，无比自然地落到了正在点烟的阿虎身上。
阿虎恰好低头凑近火苗，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也把他低头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那道冷光给映了出来。
火光在他脸上一闪的瞬间，他掀起了眼皮，与厉晏琛对上眼神。
厉晏琛的眼神平静无波，阿虎的眼底却映着火苗，亮得惊人，随即又被垂下的眼皮遮住。
烟点着了，阿虎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一切。
没有言语。
没有明显的动作。
但李平安知道了厉晏琛收到了警报并同意了方案。
厉晏琛知道了阿虎已进入状态并领会了意图。
昏黄的路灯下，三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停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寻常的驻足。
系鞋带的，看手机的，点烟的。
三个人停在路灯下，各干各的，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但空气却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阿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李平安慢吞吞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嘴里嘟囔着：“哎哟，这把老骨头，走两步就不行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对厉晏琛道：“景深啊，前面那个路口我就拐进去了，没几步路到家。你赌场那边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
“就别送我了，赶紧去忙吧，正事要紧。”
他这话说得自然，像个体贴晚辈的长辈。
厉晏琛皱眉拒绝：“爸，这怎么能行，说好送您到家的……”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平安摆摆手，打断他，转向阿虎，吩咐道：“阿虎，你送我回去就行。景深那边事多，让他先去忙他的。”
阿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闷声应道：“是，老爷子。”
他站到了李平安身侧，一副随时准备护送的架势。
老爷子专横独行，厉晏琛也不敢惹自己这个老丈人生气，之后答应。
“那就麻烦阿虎了。”
“爸，您路上一定慢点，注意安全。”
“阿虎，你把苏伯安全送到家后，给我发条信息，我也好放心。”
“知道了，琛哥。”阿虎应下。
李平安笑道：“行了行了，就几步路，还能丢了不成？”
“景深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哎，好。”厉晏琛应着，又对李平安道：“那爸，我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去吧去吧。”李平安摆摆手。
厉晏琛这才转身，朝着与李平安家相反的方向步履稍快地离开了。
看起来像是去往赌场的方向。
阿虎小心地搀扶着李平安，两人一老一少，朝着那条更黑的小岔路慢慢走去，边走还边传来李平安絮絮叨叨的声音。
阿虎低声应和。
这一切，落在后面跟踪的两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陈景深临时有急事，于是让保镖先送老丈人回家，自己匆匆赶去处理。
分头行动，合情合理。
三人兵分两路。
黏在他们后面的脚步声，明显乱了。
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分道扬镳。
跟踪的两人显然犹豫了一下。
其中一个矮个子低声对同伴说：“他们怎么突然就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