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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头顶那几盏高瓦数的聚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云舒窈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其中那些和有李礼出场戏份的页面。
更是被她用不同的记号笔，做了标记。
旁边还有用铅笔写下的，分析人物心理，辅助云舒窈创建角色，共情角色，认同角色的文字。
纸张的边缘，因为手指的用力，而微微绷的直直的。
剧本封面上，《无声的河》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这位正在和持续的，时不时来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沟通的男人身上——《无声的河》的导演周太和。
作为当下国内如日中天、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名导，周太和的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此刻，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对讲机，语速极快地确定着接下来的各部门交上来，等会就要投入使用的成果。
等了好一会，对方终于有空搭理自己了。
最初，云舒窈听到周太和在片场里，叫自己饰演的角色的名字时。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剧组给她安排的，正在整理她的发型，和服装细节的妆造姐姐提醒。
她才反应过来，周太和叫的是自己。
现在多听几遍，云舒窈听到有人叫李礼的时候，她已经会像是听到自己名字一样，条件反射的回应对方了。
“李礼，你听好了，这场戏的情绪非常关键。”
周太和目光锐利地看向云舒窈。
“李礼这个角色，她是一个被长期家暴、但内心依旧非常坚定，强大，想要逃离‘地狱’，为自己搏出一片生机的女人。
你拉着行李箱出来，转过身看到金建悦，看到他之后，要表现出绝对的惊恐，然后眼睛看着他，表现柔弱，但手立马抬手去握住门把手，重新开门，他冲过来……”
云舒窈认真地点着头，大脑飞速运转，将导演的每一个指令都刻进脑海里。
其实，当初她刚拿到《无声的河》剧本时，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当初那个轰动全网的“崔姗家暴老公”的新闻一爆出来，周太和就像是火烧眉毛一样，连夜把崔姗换掉？
因为李礼这个角色，在电影里的设定就是一个纯白无辜的受害者。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撕开家庭暴力的遮羞布，倡导社会反对家暴。
可讽刺的是，饰演者崔姗在电影上映前半年，被爆出长期家暴自己的素人老公。
这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恐怖笑话。
不用细想，云舒窈都能推演出那个画面：
如果周太和坚持不换人，顶着舆论的压力让一个“施暴者”去演“受害者”，那《无声的河》还没上映就会被观众的唾沫星子淹死，妥妥的扑街预定。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因为是上映前半年的临时换角，所有和李礼有对手戏的角色，全部都要被拉回来重新补拍。
所有相关的场景全部都要重新预约，重新一比一还原搭建，工程量不可谓不大。
周太和面子大，大家都会给，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程度的补拍是一件轻松的事。
像郁沉这种级别的演员，档期早就排到了明年。
为了配合这次补拍，整个剧组都要像打仗一样，从原本严丝合缝的行程表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所以，补拍的戏份安排得密不透风，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也幸好李礼在整部电影里的戏份不算特别多，情况理想的话，紧锣密鼓的连续拍四天就可以杀青。
但这个“理想”和“不理想”，更多的会取决于云舒窈。
她是这次补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没办法。
在表演这个领域，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纯新人。
像是需要来补拍其他的演员。
郁沉算是周太和的御用之一，早在周太和拍出第一部大爆电影之前，两人就有过合作，而且不止一次。
其他演员也大多和周太和合作过至少一次，默契度满分。
周太和心里对他们的水平门儿清。
唯独云舒窈是个变数。
因为场地租借的昂贵费用，以及三个主要演员，一个反派郁沉，两个男主角那金贵的档期。
云舒窈拿到李礼这个角色进组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高难度。
其实不仅仅是她的第一场戏，今天一整天拍摄任务，都是这几天中最难、最重要的戏份。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周太和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给云舒窈讲戏讲得格外细致，甚至可以说是在“喂饭”。
他一点一点地拆解剧本，一句台词一句台词地教，细到什么时候该眨眼，什么时候该颤抖，什么时候流泪，什么时候看对手演员，什么时候眼神要空洞，都讲得明明白白。
“……听到这句台词，‘你不要再打我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这里为了躲避是摔倒的，需要你抓住他的裤脚求他。”
周太和指着剧本上的一行字，语气严肃。
“情绪要压抑，不能嚎啕大哭，要那种绝望的、无声的流泪。”
云舒窈看着导演那张写满焦虑却又努力保持耐心的脸，她第一次身处在这样高压的拍摄现场。
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整个剧组的紧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述说——剧组需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拍出导演想要的完美画面。
再加上，周太和虽然严厉，但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只会骂人的暴君，反而意外的直率和好说话。
云舒窈心念一动，大着胆子打断了导演的讲解。
“导演，或许，可以打扰一下吗？”
她的声音清脆。
周太和愣了一下，看向这个从他开始讲戏，就一直嗯嗯嗯。
再加上云舒窈那漂亮的比建模还好看，美的有鬼感，只要见过，就会下意识对她心生好感。
不忍心对她说一点重话的外表。
使得，周太和觉得，云舒窈仿佛是个只会说嗯的人形机器人。
“怎么了？哪里不理解吗？”
云舒窈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新人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认真又笃定的光芒。
她问道：“导演，关于这个落泪的方式，您想要的是哪一种？需不需要具体到我说这句台词的哪个字的时候，眼泪落下来？”
周太和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专业”又细致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反问：“哦？你可以自由控制？”
在他看来，眼泪这种情绪的外化表现，应该是随着情感流动自然发生的。
哪怕经过训练的专业演员，也很少有能做到，像开关水龙头一样精准控制？
更别说云舒窈还是个从没演过戏的纯新人。
就算在SL上过演员培训课，但作为爱豆出道的她，主要重心肯定不是演员。
云舒窈点了点头，表情诚恳：“我可以。”
这一下，周太和彻底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