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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盘古斧的气息骗不了大罗混沌。”后土的声音压低：“如果盘古斧中蕴藏的那一缕盘古残念愿意配合，或许他们就不会轻易下结论。”
楚浩愣了一下：“残念？”
后土点头：“我刚才跪拜的时候，感觉到斧中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意志波动。”
“那是盘古大神陨落前留在斧中的最后一道印记，应该是特意留下来的。”
“但要唤醒它，需要修为达到混沌祖神级别的人灌注力量才行……你我都还没到那个境界。”
楚浩嘴巴张了张。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斧头，又看了看那道越来越凝实的金色光柱，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
就在那道光柱中的力量即将扩散开来的瞬间，盘古斧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动。
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面，那震动并不强烈，却环环相圈地扩散开来，与那道大罗神旨的频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楚浩感到轴柄猛然一烫，抬手看去，只见斧身上所有裂纹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微光，如同一条条河流被重新注满了水。
金光中的意志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那道力量凝固在原地，没有继续扩散。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细微的疑惑：
“……盘古？”
斧身震动了三下。
像是回答。
楚浩握着斧柄，能感觉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古老气息，在从斧身深处缓缓苏醒，如同一头沉睡无穷岁月的巨兽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回应。
如同一头沉睡的老龙在被惊扰后，发出的一声鼻息。
那金色的光柱在斧身震动之后，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似近似远的轻响，如同万古之上有人轻轻颔首：
“既未彻底陨落，吾等待后续。”
那道金色光柱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光芒一点一点消散在虚空中。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好一会儿，罗睺才从暗处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黑阳通道，又看了看远处的楚浩所在方向，一脸心有余悸：
“刚才那……盘古真的还活着？不对……不对！”
罗睺摇了摇头。
“那把斧头里面肯定还残留着什么，但绝不可能是盘古本人……可如果不是本人，它怎么敢回应大罗的呼唤？”
罗睺越想越怕，缩回头，决定在搞清楚之前绝不冒头。
太初瘫坐在黑阳路深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呼吸急促。
刚才真的怕了，他比谁都清楚大罗混沌对待流放者的态度。
“如果那道神旨真的确认盘古陨落，这片混沌将不复存在，而我这具躲在黑阳路尽头的躯体，连逃都来不及。”
太初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目光中重新浮现出阴狠的神色。
“罗睺……这笔账，我会记着。”
楚浩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盯着手中的斧头，半晌没有说话。
斧身上的金光已经重新沉寂，但那一下震动，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震动的频率中，带着一种某种古老意志的回响，像是一片沉思已久的汪洋终于拍打了一下岸边。
后土长出一口气：“好险。”
楚浩看了看她：“要唤醒残念需要混沌祖神的修为？”
后土点头：“是的，这一片混沌，需要一个活着的盘古。”
离开黑星辰一年后。
楚浩坐在酆都地宫最深处，紧闭双眼。
体内混沌神海的轮廓正在缓慢成形，如同一片干涸的河床中终于涌入了第一缕活水。
他正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忽然感觉脚底的地面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极轻，如同大地打了个哈欠。
楚浩眉头微皱，没有睁眼，以为是酆都附近的地脉波动。
但紧接着，第二下颤抖传来，比第一下更重。
第三下，第四下……那种颤抖如同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一步步靠近，每一次落足都让整片大地为之战栗。
楚浩被迫从修炼中退出，睁开眼，脸色有些不善：“我闭关才半年，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外面又开始折腾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他起身走出地宫，抬头望向天空的瞬间，眉头锁紧。
酆都上空的阴云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灰白色。
那片灰白色覆盖了整片天穹，如同一块巨大的死寂幕布，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而在那片灰白色深处的某个方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正在蔓延。
那气息与太初、神天罗完全不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如同深渊凝视般的冷漠，如同一只巨手正在缓慢地将整个混沌天地攥入掌中。
后土已经站在酆都大殿的顶端，双手拢在袖中，神色凝重如铁。
大黑缩在殿门口，尾巴夹得紧紧的，全身的毛都炸着。
看到楚浩出来，它呜咽一声跑了过去，用脑袋拱了拱楚浩的手心。
楚浩看向后土：“什么情况？”
后土缓缓开口：“天外有东西来了。”
她顿了顿，“是一片黑雾，从混沌边缘开始，一片片吞噬一切……已经有好几个小世界的生灵被吞没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浩皱眉：“黑雾？”
后土看了他一眼：“来自大罗混沌。”
楚浩瞳孔微缩，内心猛地一沉。
脑子飞速转动，一段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成型。
大罗混沌在试探！
“试探得很认真，那道金光退去后，大罗混沌的意志并没有完全打消怀疑，于是投放了一道黑棺，降临混沌边缘。”
“那黑棺打开一道缝隙，涌出黑雾，吞噬一切。”
“如果盘古真的还活着，那道黑棺就会被迫退走或者被摧毁。如果盘古已经陨落……黑雾就会将这片混沌彻底吞入大罗混沌的掌控之中。”
楚浩感觉一股凉意在心底蔓延。
“所以这道黑雾是他们的探测器，也是先头部队。”
楚浩：“太初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后土点头：“黑阳路已经彻底封闭了，太初躲在里面不出来，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比我们更清楚大罗混沌的手段。所以现在的选择是装死，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楚浩跳到酆都城墙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盘腿坐下，凝视着天边那片正在蔓延的灰白色。
大黑趴在他身边，紧挨着他的腿，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
远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塌陷。
坐在塔楼顶端，看着那片灰白色一点一点吞噬天穹的边界，楚浩感觉自己像是坐在洪水中的一片树叶上，四周都是未知的深渊。
楚浩内心升起一股无奈。
大罗混沌投放的东西，果然不是太初的力量能比的。
这不是试探，这是逼宫。
大罗混沌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你活着，请出面证明；如果你不敢出面，那就证明你已经不存在了。
而一个失去了守护者的混沌，对于大罗来说，就像一座没有锁的粮仓。不被拿走才怪。
……
山海界。
那座悬浮在永恒风暴中的古老界域，此刻正被一片金红色的天幕笼罩。
黑曜站在山海界最高的那座山峰顶端，背负双手，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注视着混沌边缘那片正在蔓延的灰白色。
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传令，山海界封闭。”
身后传来山海界各大长老的低呼声：“山海界一旦封闭，与外界的联系就会彻底切断，我们……”
黑曜没有回头：“与大罗混沌相比，与外界的联系算不了什么。”
她的目光平静如深潭。
“这次来的不是太初，不是我能对付的食物链上层。”
黑曜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大罗混沌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古老的印记，然后那印记融入脚下的山峰。
整座山海界的山岳同时轰鸣，海水倒卷，天穹中泛起一层厚实的光幕，将整个山海界包裹其中。
山海界如同隐入云层的一粒尘埃，从混沌的视野中消失了。
黑曜站在已经隐去的山海界中，缓缓闭上眼：“楚浩，希望你一切顺利。”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语，“如果你真能走到那一步，或许山海界就不必永远藏着了。”
同一时刻，黑阳路深处。
太初坐在一片混沌迷雾中，脸色极其难看。
他感知到了混沌边缘那道黑棺的气息，也感知到了黑雾的蔓延，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大罗混沌你们竟然还在试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愤怒归愤怒，太初心里清楚，他必须继续躲下去。
因为他是被大罗混沌流放的罪人，如果大罗混沌发现这个混沌里还藏着流放者，等待他的将是比覆灭更惨的结局。
太初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所有情绪，将自己藏得更深，如同一条潜入深海的鱼。
而在混沌边缘，那口黑棺正静静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棺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一般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着。
棺盖微微翻开一条缝隙，从中涌出的黑雾如同一片永不满足的潮水，向混沌内部蔓延。
被黑雾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在溶解。
无论是星辰碎片、混沌气流还是游离的法则之力，都如同被无形的酸液侵蚀，化为一片虚无。
混沌古族四散逃窜，他们作为这片混沌中最古老的原住民，早已用血脉中的本能感知到了那口黑棺的恐怖。
无数平日高高在上、称霸一方的古老存在，此刻都如同被野狗撵着跑的兔子，连头都不敢回，一个个钻入自己所能找到的最深的缝隙中，希望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
楚浩回到酆都大殿中。
后土已经等在殿内，神色平静。
楚浩看到她的表情，心中稍安：“这事怎么办？”
后土：“黑雾暂时还不会到酆都来，但它蔓延的方向确实是朝这附近覆盖过来的，最多还有几十年……我们必须撤离，远离这片混沌中心。”
“酆都这么大一座城，搬得动吗？”
后土淡淡道：“十殿阎罗之力可以搬动整座城。”
数日之后，酆都的十座大殿同时亮起灰色的光芒，如同十根连接天地的灯柱，整座城池在光芒中缓缓升起。
城墙震动，石块剥落又重组，整座酆都城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从地面缓缓拔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朝远离混沌中心的方向移动。
楚浩坐在酆都城墙上，摸了摸怀里的盘古斧：“你大佬已经翘辫子了，但你这个打工的还在。”
“你说……咱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让对面把咱们这片混沌当成禁区，从此不敢再来探？”
盘古斧没有任何回应。
楚浩摸了摸鼻尖：“行，沉默就是默认，我就当你同意了啊老兄。”
数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对于混沌中那些动辄以万年岁月为单位的古族来说，本应只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这几百年，却是所有混沌生灵记忆中最漫长的几百年。
黑雾扩张的速度不快，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刻不停歇。
吞噬了混沌十分之一的地盘后，它像是饕餮吃饱了肚子，短暂停歇了一阵子，给了幸存者一丝虚假的喘息之机。
但当它再次启动时，扩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以肉眼可见的态势疯狂席卷而来。
那片被黑雾吞噬的区域，已经彻底成了一种诡异的存在。
不在五行中，不属阴阳内，如同被从天地经络中活生生挖去了一大块，只留下空洞的虚无和游荡其中的黑雾生灵。
那些混沌古族，起初还有勇气去试探。
一个修为在半步混沌量劫级的古神，集结了一帮强者，扬起万丈神光，朝着黑雾的边缘狠狠打出一击，试图轰出一条通道来。
那威力足以撼动一个大世界的一击落入黑雾中，如同石子落海，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片刻后，
那些强者中的一个突然浑身僵硬，双眼变成漆黑一片，身上浮起与黑雾同源的诡异纹路。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同伴们扑了过去。
那一战，没有人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