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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紫岚若是追究，显得她苛责。但若不追究，下次出了什么岔子，万俊或是旁的什么人，未必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活着。</P>
“处置？”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出了声，“世子打定主意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这才如此有恃无恐？”</P>
“我并非……”慕容清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于世子而言，天下无人不可利用，但于我而言，有些人便是底线。”</P>
慕容清迎上方紫岚的目光，“是底线，还是软肋？”</P>
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底线如何，软肋又如何？”</P>
“有楚彬殷鉴在前，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慕容清神情凌厉了几分，方紫岚却不为所动，“我不管你从何处得知楚彬名姓，但往后不许你提他。”</P>
“那莫涵呢？”慕容清近乎刻意，仿佛不激起方紫岚的情绪不肯罢休似的，然而她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反问道：“那左先生与忠正王妃陈氏是你的底线还是软肋？”</P>
慕容清怔了片刻，不受控制似的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P>
“事已至此，我与世子相互抓着彼此痛处不放，抑或是追究对错，都毫无意义。”方紫岚沉声道：“我只希望下次世子行事之前，能为我多思量一分。那我行事之时，便也会多顾念世子一分。”</P>
慕容清沉默不语，方紫岚顿了顿，自顾自道：“虽然你我皆难以取信对方，但至少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之人，理当同舟共济。若不然，一朝船翻，谁都活不了。”</P>
慕容清神情一滞，末了幽幽道：“姐姐的意思我知晓了。我只是……”</P>
他没有说下去，方紫岚接口道：“世子只是想试探我？”</P>
慕容清抿了抿唇，不发一言。良久，就在方紫岚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是，我是在试探你。”</P>
方紫岚淡声道：“世子试探出什么了吗？”</P>
慕容清丧气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一句，“没有。”</P>
这般真实的情绪外露，若非近在眼前，方紫岚险些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她忍不住问道：“世子，你究竟希望我恨你，还是喜欢你？”</P>
“我希望你活下去。”慕容清直视方紫岚，四目相对之时，他看到了她眼中明显的错愕。</P>
“这世上希望我死的人不少，希望我活的人……”方紫岚顿了顿，自嘲似的勾了唇，“倒是没有几个。”</P>
“虽然你许了我以后，但我总觉得你不会履约。”慕容清难得坦诚道：“我始终记得，你在莫涵墓前说的话。”</P>
“原来是为了那个。”方紫岚不置可否，“世子既然不相信我，那便该想到，我即便活着，也未必会履约。”</P>
“但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和你有得谈。”慕容清的神情热切了几分，“方家商贾出身，只要价码合适，便总有得谈……”</P>
“够了。”方紫岚打断了慕容清后面的话，“至少眼下，你没有资格和我谈。”</P>
“没有资格？”慕容清神色渐冷，眼中多了一抹阴鸷之色，“姐姐，你想要什么？若是岭南五家人的性命，银甲军顷刻便能踏平岭南。若是独孤家的覆灭，独孤林秀这把火足矣……”</P>
“我要的是公平。”方紫岚寒声道：“世子，你说的这些，难道我做不到吗？可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以求明正典刑。”</P>
“为什么？”慕容清面露不解之色，方紫岚以手扶额，气息不稳，却仍解释道：“曾有人和我说过，有一倍的利，便有人敢践踏一切律法；有三倍的利，便有人敢犯任何罪行，甚至不惜丢了性命。”</P>
“我不明白。”慕容清皱了眉，方紫岚咳嗽了一声，“这些获利者始终在暗处，龌龊之事便永远不会被杜绝。只有翻到明面上，他们才能无处躲藏。”</P>
“可你也说了，是他们。”慕容清郁郁道：“获利者不止一二，而是三五成群，你竟然妄想撼动，难道不怕他们群起而攻之吗？”</P>
方紫岚忽然笑了，“想要掀了汨罗天的人，居然会说我是妄想？”</P>
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独孤林秀，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先不说她能不能再拿出六支金钗，就说能拿出来，每支金钗重量不同，绑在箭上以后，她发力也不同，要保证剩下六支箭都投中，不是容易的事。</P>
旁观的小童和女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上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P>
独孤林秀举箭不定，方紫岚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你要放弃吗？”</P>
“我……”独孤林秀红唇微张，起伏不定的胸口将她的不安心绪全都暴露无疑。</P>
“或者，你也可以求我。”方紫岚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替你赢下这一局。”</P>
“甄娘子，你适才说好了不出手……”女子慌张开口，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她不必求任何人，我替她赢。”</P>
笃定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随着西边雅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独孤明的身影赫然出现。他大步流星走到了独孤林秀面前，朝她伸出了手，“交给我。”</P>
见状小童再也按捺不住，“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说换人就换人，有何公平可言？”</P>
“公平？”方紫岚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这两个字，从来都是赢家说了算。”</P>
小童气急，然而不等他发作，就听独孤林秀道：“这是我的赌局，我自己赢，用不着谁替我。”</P>
“好。”方紫岚第一个应声，独孤明眉头紧皱，欲言又止。</P>
“你不相信她能赢？”方紫岚看向独孤明，见他摇了摇头，“我不是……”</P>
“既然不是。”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独孤明，“那就坐下，好好看着她赢。”</P>
她说罢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很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请独孤明坐了下来。</P>
独孤林秀再次拔下了发间的一支金钗，撕了一截衣袖，绑在了箭上，反复掂量过后，才投掷了出去，依然直直落在了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