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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来是正对着我的,可就在我画完圈后,那团黑影抖了两下后忽然朝着我的前左侧偏了大概两尺的位置挪了一步。
而这一下它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又试着往右迈了一步,可结果这一步偏得更离谱,几乎是斜着从竖在地面上的五尺旁边右侧滑了过去。
紧接着它竟然开始原地打转了!
那团高大的黑影莫名其妙的开始在地下车库的空地上兜起了圈子,它头部的那两颗红光疯狂地闪烁着,像是两盏接触不良的红色灯笼,一明一灭的。
果然!
现在在它的感知里,我所在的方向被扰乱了!
五尺立在中宫,定了我周围的正中,而它这种魔物本身就嗜好偏邪,遇到中正之气感知就会错乱!
而它一时间也找不到我精气的方向了,就像指南针遇到了磁铁一样,指针乱转,指不出南北了。
“五尺镇坛?”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那个女人皱着眉头也发出了一声轻喝,可却让我一瞬间心都凉了一半。
她竟然连我们木匠这么隐秘的手段都知道!?
随后女人转头看了光头男一眼,语速极快的吩咐道:“毗舍遮这种魔众太蠢了,遇到这种局就完全没了灵智。你迅速破了他的五尺镇坛!”
坏了!
听到这话我再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连忙掏出墨斗。
现在最要紧的是我必须先封住自己的精气外泄。
刚才毗舍遮吸走了我体内的精气太多了,导致现在我手脚发软,呼吸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在往外漏精气。
如果不封住,就算我现在立刻钻进地道里逃跑,它也能顺着精气的味道追上来。
我咬着牙把墨斗线扯出来一截,撸起左手的袖子一眨眼就把墨线缠在手腕上。
缠完两个手腕后我弯腰又去缠脚踝。左脚踝三圈,右脚踝三圈。全部缠完之后,我忽然觉得浑身一紧。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一张看不见的薄膜把我从头到脚给裹住了似的。
但奇怪的是,刚才被毗舍遮吸走精气时的那种手麻、眼皮沉、膝盖发软的感觉,竟然在慢慢减轻!
这就如同是把水龙头的阀门拧紧,水流不再往外淌了。
以前在江西景德镇的老窑工们都有个法子,进窑清膛之前怕被火煞冲体,就会用浸了墨汁的棉线缠住手腕和脚踝,把七窍封住六个,只留口鼻呼吸。
这叫“封身不封神”。
身体的气被封在皮肤里面,外面的煞进不来,里面的神也散不出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光头男应了一声,还不等我看清他做了什么,那一直在绕圈像无头苍蝇般的毗舍遮忽然停住了。
它不再兜圈子,那两颗红色眼睛依然在闪烁不定,可却再次锁住了我的位置!
“还真是小看了施主了。你这方圆之界无非是心造作,正所谓‘心中有尺天地窄’。”
他话音刚落,我就看到他忽然面露哀相,下一秒就咬破了手指朝着我的位置弹了一滴指尖血!
“佛祖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贪嗔痴怨恨,血污十万界。”
见到这一幕我压根就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不等那毗舍遮反应过来,我就趁着毗舍遮在原地打转的那几秒钟,一把抓起工具箱和地上的鲁班尺,转身就往身后的洞口里钻了进去!
“我去你妈的!”
我头也没回的怒骂了一声,原来这光头还真的是个和尚!
但他却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僧!
刚一钻进地洞,洞口边缘的砖茬就刮破了我的袖子,生石灰的粉末呛得我直咳嗽。
不过我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连滚带爬地朝着黑漆漆的洞里逃去。
洞壁很窄,窄到我只能弯着腰半蹲着往前挪。而洞壁两侧都是些断裂的红砖和夯土,上面还挂着一层湿漉漉的水珠,蹭在我肩膀上又冰又黏。
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潮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更浓了,我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湿棉花吸进了肺里一样。
我往前才跑了大概十来步,身后就猛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一样,震得整条隧道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毗舍遮追上来了!
接踵而来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丢进水里之前,水面上那种将沸未沸的嘶嘶声。
只不过这声音并不是从我身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往我耳朵里钻的那样响起的。
我不敢回头,只能弯着腰往前跑,可隧道里太黑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攥着鲁班尺往前跑着。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隧道里晃来晃去,照到的地方全是断裂的红砖茬子和湿漉漉的夯土,墙面上隔三差五就嵌着一块发黑的大青砖,砖缝里往外渗着水珠,在手电光底下反着光。
这隧道看起来…好像挖出来的时间有些年头了,一点都不像新挖出来的。
我的心现在跳得很快,快到我都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血管突突跳的声音了。
刚才被毗舍遮吸走的那些精气神还没完全缓过来,虽然现在手腕和脚踝上缠了墨斗线封住了外泄,可我也不知道身体里剩下的那点力气够不够我跑出这个隧道了。
手电筒的铝制外壳被我手心渗出的汗浸得滑溜溜的,好几次都差点脱手。
而在我身后那嘶嘶的声响也越来越近了。
跑着跑着我忽然意识到,毗舍遮的速度比我快!
这玩意儿已经凭借我的人气儿重新锁住了我的位置,这隧道这么窄,它又是没有实体的魔物,穿墙过壁对它来说就像人穿过一缕烟雾一样简单。
我在它面前,差不多就是一条被堵在竹筒里的泥鳅。
按照这种情况下去的话,恐怕我迟早会被追上的!
我觉得自己跑得肺管子都快炸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隧道里晃得厉害,照到的地方全是湿漉漉的夯土墙面和断裂的红砖茬子。
头顶上还不时有土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我后脖颈上,又凉又痒的。
在我身后的那阵窸窣声也在越来越近。
毗舍遮要追上来了!
我咬死了后槽牙,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攥着鲁班尺,弓着腰在隧道里拼命往前蹿。
洞壁内很窄,窄到我肩膀好几次都蹭到了墙面上那些湿漉漉的水珠,但是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冰又沉的。
这么跑下去不行啊!
先别说我跑不跑的过毗舍遮,就这么跑下去我自己体力就已经会先不支了。到时候毗舍遮追上来不等它吸,我自己就得先废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剧烈起伏着的胸口,与此同时也摸到了那个小玻璃瓶。
瓶子现在正贴在我心口的位置,我的体温把原本冰冷的玻璃瓶已经捂得温热。
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李悦的阴魂。
如果我出不去,李悦也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头忽然就有点被堵了一下。
妈的,老子现在好歹也是真正学了鲁班法入了门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