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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暗流汇聚,裂痕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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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雾裹着海面,陈璋的怒涛号像头蛰伏的巨兽,静静浮在水上。斥候刚把南汉「清剿海盗」的消息报上来——两座岛烧成焦土,浓烟好几天都没散。陈璋望着那片方向,鲨皮护腕下的手紧紧攥着舵轮,昨天暨彦雄昏死前那句「区彦章替我死了」,加上斥候说的惨状,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副将在旁低声提醒:「将军,陈诲的人已经在漳州港外布防,嘴上说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盯着咱们。南汉扫完岛,下一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盯死他们。」陈璋打断他,声音沉得厉害,「传令各船,弩炮上弦,水兵轮流值守,人不能离岗。南汉要是敢越界碰商船,咱们直接开战。只打闽地海盗的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图上漳州外海小岛的轮廓,「按大王的命令,不动。」
    船舱里,军医正给昏迷的暨彦雄处理伤口。他左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失血太多,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可嘴唇还在不停哆嗦,反覆念着几个模糊的字:「区……彦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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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福州王宫,气氛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继鹏跪在冰冷的台阶下,头埋得很低。御座上,王延钧把玩着半块断裂的孔雀石佩,冰凉的触感里,还带着泉州留后院那盏碎瓷盏的戾气。
    「漳州的漆料里掺了孔雀石粉,」闽帝开口,听不出喜怒,「泉州粮仓烧起来,也飘出孔雀石漆的味道。太子,你跟朕说说,怎麽好事坏事,全凑在你的地盘上?还有吴越那个陈璋,是你亲自送出泉州的,你到底在盘算什麽?」
    一字一句,都像冰针扎人。王继鹏额头上冒出汗珠,连忙叩首:「父王明鉴!漳州漆料的事,儿臣真不知情,定是有人故意栽赃!粮仓失火纯属意外,儿臣已经让林仁翰彻查。至于陈璋……是钱元瓘来信要人,儿臣顾着两国邦交,才放他回去,绝没有别的心思!儿臣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闽国,绝无二心!」
    他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眼角却悄悄瞟向御座旁的李仁达——就是这个人,把孔雀石佩和粮仓的事,一股脑递到了父王面前。
    「为了闽国?」王延钧猛地把孔雀石佩拍在案上,脆响震得殿内一静,「漳泉所有船漆都掺了这东西!漆遇水就化,可孔雀石粉能渗进木头里,多少年都散不掉。你说你不知道?那这些浸了粉的船板,是谁卖给南汉丶卖给吴越,换回来大把银子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冷得像刀:「朕看你在泉州待了五年,不是白待的。翅膀硬了,心也野了,是吧?」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王继鹏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他分明感觉到,父王眼里已经带了杀心。而李仁达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更让他浑身发寒。
    「儿臣惶恐!」他再次重重叩首,「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臣绝不敢做!求父王明察,还儿臣清白!儿臣愿意亲自去漳州,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抓出内鬼,以证忠心!」
    他把姿态放到最低,主动请命去漳州,既是表忠心,也是在试探。
    王延钧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里的空气都像冻住了。半晌才冷冷开口:「查真相?好,朕给你机会。漳州的事,就由你亲自去查。陈诲那边,朕会打招呼。要是查不明白……」他冷哼一声,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也足够吓人。
    「滚回府里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门一步!」
    泉州城北营地。
    林安快步走进密室,把福州探来的消息压低声音禀报:「太子爷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还下令让您亲自去漳州查孔雀石漆的案子。」
    灯火下,王继鹏脸色阴沉,指尖捏着那张「泉州港暂不劳吴越水师」的回信拓片。
    「闭门思过是假,夺我的权才是真。让我去查漳州?」他冷笑一声,「父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查出来了,得罪陈诲和他背后的人;查不出来,就是办事不力,坐实勾结外敌的罪名!李仁达……」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看向林仁翰:「陈璋那边,吴越有什麽动静?」
    林仁翰低声回道:「船队还停在漳州外海,没动。不过南汉昨天打下横屿丶烈屿之后,陈诲的水师频繁调兵,像是要有所动作。另外咱们的人查到,陈诲府里昨夜有陌生人进出,身上带着的东西……隐约有硫磺味。」
    「硫磺……」王继鹏念着这两个字,立刻想起之前孔雀石碎开时,混着硫磺的那股怪味,心里疑云更重。陈诲这条盘踞漳州的地头蛇,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看着手里的拓片,钱元瓘那句「泉州港随时可进」,此刻看着刺眼,又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给杭州送信,」他声音压得很低,「就说,闽帝要让太子亲查漳州孔雀石案,局面恐怕要乱。请吴越那边先按兵不动,泉州港……还需要再等等。」
    他把原本客气的「暂不劳烦」,改成了留有馀地的「还需静候」,悄悄给双方都留了合作的口子。
    杭州文德殿,灯火亮了整夜。
    钱元瓘桌上摆着三份急报:陈璋从漳州发来的海情丶胡进思从泉州送出的密信丶还有沈崧刚整理好的军械比对文书。
    「大王,」沈崧指尖敲了敲案上缴获的蟒皮残片,「咱们截获的这批靛蓝蟒皮裹革,针脚丶染工都有定数,只有闽国军造工坊才做得出,绝非民间私造。与万松关一带出现的缠绳纹路,也完全对得上。」
    胡进思上前一步,沉声道:「漳州线人送来消息,陈诲近日常与南汉密使区筹私下会面。他向南汉许诺保持中立,条件是事成之后,割漳州沿海三县归他统辖。更要紧的是,密谈之地,有人捡到一块沾着硫磺与孔雀石粉的木屑。」
    零散的线索,这一刻全串在了一起!
    钱元瓘眼中寒光一闪:「蟒皮裹革是闽地官造,最终落到伏击陈璋的人手里,还出现在闽军将领身上;孔雀石和硫磺,又同时缠上漳泉船厂和陈诲家里;陈诲一边拿南汉的好处装中立,一边私下跟带硫磺粉末的人接触……」
    他手指重重一点漳州的位置:「这背后的人,胃口不小。想借着南汉的手拆分闽国,还要把海上要道攥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水丘昭券:「传令陈璋:陈诲的水师敢动,就封死他们出海口;南汉敢打闽国本土或是咱们吴越的人,立刻全力反击,主攻目标——南汉主将梁克明的座舰!」
    「另外,」他又对沈崧道,「以枢密院的名义,密令温州丶台州水师向前靠拢,随时策应陈璋。」
    最后看向胡进思:「给王继鹏回信:静观其变,静候佳音。再多加一句——『孔雀石漆,或许能验木头』。」
    这话既是提醒王继鹏去查漳州的可疑船只,也是无声的承诺:吴越手里,握着关键证据。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重臣陆续退走。钱元瓘独自走到窗前,指尖按住窗沿,望向南方沉沉夜色。
    他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叩,目光冷定,声音低沉:「裂痕已现,风暴将起。陈诲,你这枚暗子,还能藏多久?」
    漳州外海,夜越来越深。
    昏死一天的暨彦雄终于睁开眼,意识模糊中一把抓住陈璋的胳膊,哑着嗓子嘶吼:「信……我给大王的密信……被陈诲截了……他知道吴越在盯着我……他把信烧了……还骗我说漳州才是我的活路……他……他和南汉的密使……有勾结!他们还画了海图!」
    他拼命想撑起身,眼睛布满血丝:「区彦章……为了引开追兵……死了……陈诲的人认得他……知道他是替我死的……将军……陈诲……不能信!」
    陈璋脸色瞬间大变!
    暨彦雄这番话,和胡进思查到的木屑丶沈崧核实的蟒皮线索一对照,一幅可怕的图景彻底拼齐——陈诲哪里是左右摇摆,他根本就是私通南汉丶偷运军械丶用孔雀石和硫磺做暗记的核心内鬼!
    他烧信,不是护着暨彦雄,是怕自己和吴越牵扯的事暴露;他说的活路,全是稳住暨彦雄的谎话!
    「海图?」陈璋急问,「什麽海图?标了哪里?」
    「白……白鲨湾……还有……吴越船队……可能走的路线……」暨彦雄喘得几乎断气,力气耗尽,再次昏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桅杆顶上的了望哨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撕破了整片海面的寂静:
    「敌袭!西南方!大批战船!是南汉主力!青蝎旗!冲着我们来了!」
    陈璋猛地冲到船边。海风撕开浓雾,西南方的海平面上,无数战船黑影如同鬼魅涌出,密密麻麻,破浪压来!
    最前方的主舰上,一面巨大的青色蝎子大旗疯狂舞动,狰狞骇人。船头立着的那人按剑而立,正是南汉主将梁克明!
    几乎同一时间,漳州港方向,一直按兵不动的陈诲水师,突然响起震天战鼓!数十艘战船齐齐升旗,分明是要出港合围!
    前有南汉大军穷凶极恶扑来,侧有陈诲水师虎视眈眈,陈璋这二十艘船,一瞬间被裹进了死局!
    「好一个中立!好一个陈诲!」陈璋怒极反笑,眼里燃着战火。他唰地抽出佩刀,刀鞘重重撞在黄铜舵盘上,那道错金螭龙在震颤中寒光一闪,正对着汹涌而来的敌舰。
    「全军听令!」他的吼声压过浪涛与敌船轰鸣,在慌乱中炸响:
    「右满舵!收帆!列——齿——阵!」
    「弩炮瞄准南汉旗舰!给我轰!」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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