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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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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距离被抹去大半,楚渊的身影带着混沌色的涟漪在虚空中浮现。
跪在荒山上的神王猛地抬头。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恐惧和疯狂交替闪烁。
他看到了楚渊。
那个青年提着漆黑长枪,混沌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温度,正以审视死物的方式看着他。
距离只剩不到千里。
下一步踏出,就是死。
神王知道。
他乾裂的嘴唇剧烈颤抖,残存的半枚神格在胸腔中嗡嗡作响,像一台随时报废的破机器。
半截拼凑出来的身体摇摇欲坠。
硬打?
他连枪都接不住。
逃?
面前这个怪物一步跨越万里,他往哪儿逃?
神王的手伸进了帝袍内侧。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件冰冷刺骨的东西。
一面碗口大小的血色圆盘。
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脸都扭曲着,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
万骨血天盘。
这不是一件法器。
这是他花了数十年时间,用浩然宗三千七百名弟子的亡魂,加上东荒被屠戮的亿万生灵的怨气,活生生喂出来的一件邪物。
原本,这东西是他用来炼化天道丶铸就永恒神格的核心祭品。
此刻,他把它当成了保命符。
血盘被高高举起。
一股令人胃部抽搐的腥甜气味冲入天地间。
暗红色的光芒从盘面上涌出,盘中刻着的人脸开始蠕动,一道道虚影从血光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灰白色的丶扭曲的丶痛苦的虚影。
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虚影的面孔楚渊认识。
第一个浮出来的虚影穿着浩然宗的外门弟子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青涩。
这是浩然宗最年幼的入门弟子之一。
楚渊闭关前,还见过这孩子在练功场上扎马步,扎了一炷香就偷偷溜去灶房摸包子吃。
第二个虚影是内门的执事师兄,留着山羊胡,人很絮叨,每次见到楚渊都要行三个大礼。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
直到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影浮现。
李玄通。
那个永远抱着酒葫芦的老头,此刻以残魂之态被锁链贯穿肩胛骨,面目扭曲。
李天骄。
断了一条手臂的剑客,被血色锁链缠住脖颈,神魂上布满鞭痕。
他们不是安息了。
他们被这条老狗从轮回路上拉了回来,困在血盘里,当成了燃料。
楚渊的脚步停了。
万界破灭枪的枪尖凝聚的混沌光点,在距离神王还有八百里的位置悬停。
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混沌神王格的法则感知告诉他,血盘中的亡魂与神王的邪阵融为一体。
他若强行攻击,枪上的混沌力量会顺着法则链路,先一步绞碎那些被囚禁的灵魂。
神王也看到了楚渊的停顿。
他惨笑了。
笑声难听至极,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
「楚渊……」
神王将血盘挡在身前,像个躲在盾牌后面的懦夫。
「你听听。」
他催动残存的法则。
血盘中,那些虚影同时张开了嘴。
无声的哀嚎变成了实质的尖叫。
李玄通的声音最清晰。
那道残魂在锁链中挣扎,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清明,只有被反覆撕裂神魂的本能痛苦。
「你若攻击,就是亲手送他们魂飞魄散。」
神王的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
他盯着楚渊胸口的位置。
混沌天神战甲的缝隙里,一丝冰蓝色的微光若隐若现。
那是玉佩。
那是萧灵仅存的残魂容器。
神王看到了。
他残破的半枚神格疯狂运转。
一杆暗金色的天道长矛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这一次他没有用来封锁空间或镇压万物,而是将全部残余的力量压缩在了矛尖上。
矛尖对准的方向,是楚渊胸口那抹冰蓝色。
「死人……有什么好护的?」
神王出手了。
他将最后的力量赌在这一矛上。
暗金长矛撕破虚空,精准刺向楚渊的胸口。
速度极快。
快到楚渊必须在两个选择中做出决定——
挥枪格挡,但枪上的混沌力量会震碎血盘中的亡魂。
或者挨这一矛。
楚渊选了后者。
他的身体在矛尖抵达前猛地扭转。
三尺的反应空间里,他硬生生把胸口的位置让了出去,用左肩迎上了那杆天道长矛。
暗金色的矛尖刺穿了混沌天神战甲。
甲片断裂的声音像是骨头在碎。
矛身没入左肩,从肩胛骨后面穿了出来。
灰色的混沌神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手臂滴落。
楚渊没退。
没退半步。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万界破灭枪,左手反过来,五指死死攥住了刺穿自己肩膀的矛杆。
胸口的冰蓝色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极寒的波动。
像是玉佩里的残魂感知到了主人受伤,在发抖,在愤怒。
楚渊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
玉佩完好无损。
他微微吐了口气。
再抬头时,混沌色的眼瞳中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东西。
宰杀。
「你不该碰这块玉佩的。」
声音很轻,很平。
平到听着让人发毛。
楚渊没有强攻血盘。
他松开了万界破灭枪。
长枪悬浮在身侧。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丹田深处,那颗混沌神王格猛地一震。
不是暴力输出,不是法则碾压。
一团金色的丶温暖的丶纯粹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
造化神火。
不是用来杀人的那种。
是最柔和的丶最原始的造化之火。
火焰从楚渊的掌心扩散,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轻柔地覆盖向血盘中的亡魂。
神王的脸色变了。
「不!」
他疯狂催动血盘,试图加固控制亡魂的法则锁链。
没用。
造化神火不伤灵魂。
它只烧锁链。
一条条暗红色的法则锁链在金色火焰中无声断裂。
李玄通的虚影第一个恢复了清明。
浑浊的眼珠重新变得透亮。残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消散的锁链,又抬头看向楚渊。
那个老头笑了。
笑得很释然,和生前抱着酒葫芦时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楚渊读懂了口型。
「小子,干得不赖。」
虚影化作一团金色光点。
李天骄的残魂也恢复了意识。断臂的剑客看了楚渊一眼,用仅存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行了个浩然宗弟子的礼。
化作光点。
三千七百道虚影,一个接一个地恢复清明。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渊。
然后他们全部化作了光点。
不止是浩然宗的弟子。
那些东荒被屠戮的亿万生灵怨气,在造化神火的净化下也恢复了本真。
漫天的金色光点。
像是下了一场最乾净的雨。
但这场雨没有落下。
亿万光点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神王。
光点们像受到了某种召唤,发了疯似地涌向神王的身体,从他的七窍丶伤口丶甚至从他体内那半枚残缺的神格裂缝中钻了进去。
亿万生灵的意志,在他体内炸开了。
「啊!!!!」
神王发出了楚渊从未听过的惨叫。
比肉体被贯穿痛一万倍。
因为那些光点撕咬的不是他的肉身,是他的法则根基。
他窃取天道的根基。
暗金色的神格在胸腔中疯狂开裂,一条条裂纹从内部扩散,像是瓷器在碎。
神王双手抱头,血盘从手中脱落。
楚渊一把拔出肩头的暗金长矛。
矛杆在他五指中被捏成了粉末。
他抄起万界破灭枪,双手握杆。
一记重劈。
枪刃正面斩在了下坠的万骨血天盘上。
血盘炸了。
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射,在混沌神火中化成齑粉。
楚渊没停。
他提枪欺身,在神王还没从亡魂反噬中回过神的那一瞬,右脚抬起。
一脚。
踩在了神王的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神王的鼻梁塌了,颧骨碎了,牙齿断了七八颗。
但楚渊的脚没有收回。
他踩着神王的脸,从九霄天穹笔直向下。
整个中州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青年踩着一个身披暗金帝袍的身影,从天穹之上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
云层被撕碎。
气流被点燃。
大地在脚下迅速放大。
轰!
中州大地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巨坑。
坑底裂开,露出暗红色的地核岩浆。
第二次撞击。
整座荒山消失了,地面塌陷出一个通往地底深处的万丈深渊。
第三次。
神王的身体带着楚渊的脚印,穿过岩层,穿过地脉,直直砸入了中州的万丈地核深处。
岩浆四溅。
大地在哀鸣。
楚渊收回脚,负枪站在地核边缘。
脚底下那个坑还在冒着暗金色的血烟。
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楚渊没去管。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冰蓝色的微光还在。
稳定地丶安静地亮着。
楚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
「没事了。」
他说得很轻。
像是对着一个睡着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