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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主界门的瞬间，所有感官被剥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剩下剧烈的空间失重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脊椎，从神州浩土的天穹上硬生生拽了下去。
这种感觉持续了三息。
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楚渊睁开眼。
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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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上悬着一轮血日。
不是神州浩土那种金灿灿的太阳，而是一团散发着腥臭光芒的暗红色肉球，表面布满了脉络般的裂纹，像一只剥了皮的巨大眼珠，死死盯着大地。
脚下的地面全是骨头。
不是人骨，是某种太古巨兽的残骸。
每一根骨骼都有数十丈长，森森白骨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层层叠叠，看不到边际。
骨缝间渗着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空气粘稠得像是在水底呼吸。
每一口气里都裹着浓郁的深渊魔气，那股魔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钻入毛孔的瞬间就开始侵蚀神魂。
楚渊随意吸了一口。
造化神火在体内一转，魔气被焚化成虚无。
「大帝来这地方，确实活不过一炷香。」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掐灭。
天人之感没有停止示警。
从落地的第一息开始，周遭的空间就在震动。
骨堆深处传来密集的丶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天穹暗了一层。
不是血日被遮住了。
是有东西挡住了光。
楚渊抬头。
黑压压的一片。
深渊飞龙。
每一头都有数十丈长，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双翼展开如同两面巨帆，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魔焰。
它们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最弱的一头，气息也在武圣级别。
飞龙群的最前方，三道庞大到遮蔽半壁天穹的身影悬浮在血日之下。
三尊深渊魔将。
体型如山，浑身笼罩着浓稠的黑雾，露出的面孔狰狞扭曲，六只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面上那道渺小的青衫身影。
真神初期的气息波动。
三道。
居中那尊魔将歪了歪脑袋，六只眼睛中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串刺耳的深渊魔语。
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脚下的骨堆震得四散飞溅。
楚渊听懂了。
真神境的修士可以自动解析任何语言中蕴含的法则信息。
那尊魔将说的是：「一只人族的小虫子，竟然主动爬进来了。」
左侧的魔将发出沉闷的笑声，像是铁链在石头上拖行。
「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把神魂丢进冥火里，够烧一万年。」
右侧那尊更直接，伸出长满倒刺的巨爪，朝楚渊虚虚一抓，挑衅意味十足。
「这种品质的神魂，在深渊能换三百头奴隶。」
三尊魔将的气息同时压下。
真神初期的威压叠加，配合深渊位面的主场加成，足以让寻常真神中期都感到窒息。
万千飞龙齐声嘶吼，声浪卷起漫天骨屑。
楚渊站在骨堆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根太古巨兽的肋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三座山一样的魔将。
「聊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三重真神威压中，诡异地传入了每一头魔物的耳中。
清晰，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居中的魔将六只眼睛同时眯起。
它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只人族虫子身上没有恐惧的气味。
「杀。」
魔将不再废话，六只眼睛齐齐射出暗红色的魔光，化作六道法则锁链，封锁了楚渊所有的退路。
万千飞龙如黑潮倾泻而下。
楚渊动了。
他没有拔枪。
双手张开，掌心朝上。
体内深处，真神格极速旋转。造化神火与吞噬万物同时催动。
两股力量叠加的瞬间。
整个深渊第一层的空间，停了一拍。
不是凝固。
是所有的深渊魔气，在这一瞬间改变了流向。
原本弥漫在天地间的浓郁魔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楚渊汇聚。
那些本该腐蚀神魂的毒素丶本该压制外来者的位面法则，在吞噬万物面前，统统变成了养料。
「什麽.....」
居中魔将的声音变了调。
它看到了让它毕生难忘的一幕。
楚渊周身，一个漆黑的旋涡无声成形。
旋涡边缘燃着金色的造化神火，内部是纯粹的吞噬之力。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飞龙群，在距离楚渊百丈的时候，身体失去了控制。
它们的鳞甲开始剥落，肌肉开始萎缩，体内的魔力如同被拔了塞子的水池，沿着那股无形的吸力，疯狂涌入漩涡之中。
没有惨叫。
因为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数百头武圣级飞龙在三息之内化作乾尸，骨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的骨堆上，碎成齑粉。
吞噬旋涡没有停。
范围还在扩张。
一千丈。三千丈。一万丈！
整个天穹都在向楚渊的方向塌陷。
那些密密麻麻的飞龙群如同被卷入旋涡的落叶，成片成片地脱水丶萎缩丶化为飞灰。
造化烘炉在漩涡核心凝结，金紫色的炉火将吞噬来的魔力丶本源丶法则碎片统统炼化，反哺入真神格之中。
「不！这不可能！」
左侧的魔将怒吼一声，催动全部本源，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冲向楚渊。
楚渊右手虚握。万界破灭枪从虚空中落入掌心。
一枪。
枪芒撕裂了魔将的领域，贯穿了它的胸膛，枪尖上那缕混沌之气将它体内的真神格搅成了碎片。
魔将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六只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
下一瞬，吞噬之力沿着枪身灌入，将它的一切，肉身丶魔力丶法则感悟，吃得乾乾净净。
右侧的魔将掉头就跑。
楚渊枪尖一挑。
造化神火化作一条金色的火蛇，瞬间缠上了逃跑魔将的脊椎。
火蛇从尾椎烧到天灵盖，不过两息。
又一具乾尸从天穹坠落。
居中的魔将终于慌了。
六只眼睛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它拼命后退，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试图召唤更深层的魔族来援。
楚渊没给它这个机会。
他踏碎虚空，出现在魔将头顶。
长枪没有刺下去。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魔将的天灵盖上。
搜魂。
造化神火灌入魔将的识海，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一片片烧出来，摊在楚渊面前。
画面快速闪过......
深渊深处，一尊被锁链缠绕的庞大身影。
那身影散发着远超真神的恐怖气息，一只手从锁链的缝隙中伸出，掌心托着一枚刻满中州古文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楚渊认得。
不朽神殿。
万古仙庭。
画面继续......
黑色令牌炸裂，化作一道空间坐标，精准地锚定了东荒的方位。
那尊庞大身影发出震耳欲聋的狞笑。
「人族的至尊们用十亿生灵的血祭换取本座撕开界壁。东荒……那里有它们想让本座碾碎的蝼蚁。」
记忆到此中断。
楚渊松开手。
魔将的躯体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化作飞灰散去。
深渊第一层，恢复了死寂。
万千飞龙，三尊魔将，全部消亡。连血迹都没留下。
楚渊收枪，负于身后。
真神格在吞噬了三尊真神初期魔将的全部本源后，光泽更加凝实，修为稳稳地压在了真神后期巅峰的位置上。
他站在骨堆之上，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头顶那轮腥臭的血日。
搜魂得来的画面在脑海中反覆回放。
十亿生灵的血祭。
空间坐标。
不朽神殿。万古仙庭。
所以军武皇朝差点灭国，不是天灾，是人祸。
中州那群老东西不是「封山不管」，而是「开门放狗」。
楚渊垂下眼帘。
那双眸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他抬脚，朝着深渊更深处迈出第一步。
骨堆在脚下碎裂，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衫没入黑暗之中，身后只留下一地飞灰，和一片被吞噬殆尽的丶乾乾净净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