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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92章(第1/2页)
金属碰撞声、布料摩擦声、鞋带系紧时的窸窣——这些细碎的响动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们从半山腰开始向上爬,翻过棱线后,远处那片晃动的光斑就成了唯一的指引。
越靠近,空气里柴油的气味就越浓,还混着皮革和汗水的酸腐。
直到能听见引擎低吼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他们才看清那条盘在山谷里的带子。
那是条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的路,挤满了移动的钢铁和攒动的人头。
因为狭窄,整个队伍像凝滞的河,缓慢地向前蠕动。
所有车灯都亮着,刺眼的光柱里,能分辨出运兵的卡车、轮式战车、蒙着帆布的炮车拖斗……更远处还有笨重的影子,看不清轮廓。
“动手吗?”
冯二奎第一个憋不住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其余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片光的洪流。
“数清楚下面有多少张嘴等着咬你了吗?”
胡三喜没回头。
“那……不抓了?”
“抓。
但不能像你搂机枪那样闭着眼往前冲。”
胡三喜顿了顿,记忆里闪过些零碎片段——那是很多年前对付另一群敌人的土办法。
可眼前这阵仗,他确实没见过。”再靠近点。
找落单的,就像等野兔子出洞。”
郑栓子往前挪了半步:“我带人摸过去。”
“你的掷弹筒得留着。
真打起来,我们需要那玩意儿砸开缺口。”
“那我去。”
冯二奎又开口。
“你也留着。
机枪得架稳。”
胡三喜的语气不容反驳,随即点了两个名字:“宋满堂、黄有根,跟我走。”
三个影子贴着地面滑向前方的黑暗。
郑栓子收回目光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问:“何雨注呢?”
“好像……跟着班长去了。”
王喜贵眯着眼,指向一个正在光暗交界处移动的模糊轮廓,“刚才还在岩石后面。”
“谁准他去的?你们没拦着?”
“副班长,我们都盯着路面呢,没留神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现在拽回来?”
“来不及了。”
郑栓子一拳砸在冰冷的土石上,碎屑溅进指甲缝里,“但愿那小子脑子够用,别坏事。”
何雨注听见自己名字被跳过时,确实犹豫了一瞬。
他不是想逞英雄,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会的那几句异国话——必要的时候,或许能糊弄过去。
更何况,他贴身藏着些别的东西,虽然此刻绝不能显露。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山谷里,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手指在黑暗中迅速动作,换上了另一套行头。
钢盔压低了眉骨,外套裹紧了身躯,手里那支枪的轮廓也变了样。
此刻若有人从远处瞥见,大概会以为是个掉了队的南边士兵。
他甚至还用那种黏糊糊的腔调,含混地嘀咕了几个词。
胡三喜带着两人在距离公路边缘二十来米的一丛荆棘后伏低。
不能再近了,前方亮得如同白昼,每一片叶子都被照得发白。
道路上的队伍行进声浪盖过了一切细微响动,或许是他们太过张扬,又或许是嘈杂淹没了警戒的耳朵,总之没人察觉阴影里的动静。
何雨注伏低身子向前挪移,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又推进了几步。
他摘下了可能反光的钢盔,皮肤贴着潮湿的泥土。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有个士兵脱离了队伍,火柴擦亮的光点短暂映亮了一张脸。
那人咬着烟朝灌木丛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解皮带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开来。
何雨屏住呼吸,等到那阵窸窣声停止、裤子还没完全拉上的刹那,他像猎豹般扑了出去。
手掌边缘重重劈在对方后颈,躯体软倒时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顾不上那人是否穿着裤子,迅速卸下,拽着衣领就往回拖。
爬出一段距离后,担心俘虏苏醒,又补了一记肘击。
回到预先约定的位置附近,他脱下临时套上的敌军外套,重新戴好自己的帽子,朝胡三喜他们的方向匍匐前进。
离藏身处还有五六米时,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滑动声——是枪械保险被拨动的细微响动。
“班长。”
他压着嗓子唤道。
“柱子?”
胡三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你怎么在这儿?”
“嘘,舌头到手了,撤。”
“抓到了?”
胡三喜快速爬过来,语气里混着惊讶与欣喜。
“再不撤,公路上该察觉了。”
“对,撤!”
胡三喜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何雨注退回俘虏所在处,拖着人往一班方向移动。
胡三喜和几个战友在后面推着俘虏的腿,减轻他的负担。
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味儿冲的……柱子该不会拖了个没气的回来吧?”
“闭嘴!有本事你自己摸一个去。”
胡三喜低喝,嘀咕声立刻停了。
几人爬回集结处,胡三喜最先探身出去,却迎面撞上了连长梁健。
“连长!”
“三喜啊,没成事也别灰心,人平安回来就行。”
“谁说没成?”
胡三喜立刻反驳。
“人呢?我咋没瞧见?”
“柱子!把俘虏带过来给连长瞧瞧!”
“是。”
梁健用脚尖碰了碰地上那具躯体:“真抓着了?不会没气了吧?”
“晕着呢,胸口还动。”
何雨注答道。
“有气就行,弄醒他!”
“得先堵上嘴。”
“快,毛巾!”
胡三喜踢了踢刚才嘀咕最响的那个兵。
“我就这一条……”
黄有根不太情愿,心想何雨注自己不也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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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什么!”
胡三喜催促。
黄有根慢吞吞递过毛巾,何雨注塞进俘虏嘴里后抬头问:“连长,在这儿审?不太妥当吧?”
“带上人,跟我走。”
梁健猫腰转身。
“是。”
何雨注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单手拎起俘虏,弓身跟了上去。
等两人身影没入黑暗,副班长郑栓子凑到胡三喜耳边低语:“班长,何雨注同志这算擅自行动,违反纪律。”
“栓子,这事我清楚。
你没跟连长报告吧?”
“还没……先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而且我也不想他刚来就背处分。”
“那就别提了。
今晚要不是他,任务完不成。”
“可是……”
山洞前的对话被夜风吹散。
梁健转身时,军靴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副班长望着连长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响,像钝刀划破冻僵的布帛。
何雨注跟着梁健穿过一片枯树林,脚下不时踩断冻硬的枝条。
前方岩壁上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两三人蜷身藏匿。
梁健压低身子钻进去,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老周,手电!”
岩缝里响起窸窣动静。
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先落在梁健沾满泥雪的肩章上。”照错地方了,”
梁健侧身让开光线,“人在后面。”
光柱滑向何雨注,最终定格在他臂弯里那个蜷缩的人形上。
那人下半身,皮肤在低温中泛着青白色。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指导员的声音带着诧异。
“怕他跑。”
何雨注简短回应,将俘虏放在地上。
冻硬的泥土硌得膝盖生疼。
光柱缓缓上移,掠过俘虏毛茸茸的小腿、大腿,最后停在肩章位置。
指导员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洋鬼子?”
“废话。”
梁健啐了一口。
这些天只顾着在异国山林里奔命,差点忘了对面是谁。
何雨注盯着俘虏领口处的徽记。
昏黄光线下,那些金属纹路隐约可辨。
他咽了口唾沫:“连长,我……能说几句他们的话。”
“你会洋文?”
梁健猛地转头。
指导员在阴影里接话:“人家读过中专的。”
梁健的手掌重重拍在何雨注肩头,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踉跄半步。”不早说!”
他压低声音,“但这儿不能待。
集合,撤!”
“等等,”
指导员的光柱又扫过俘虏光裸的下半身,“给他把裤子穿上。
这副样子,问话都开不了口。”
何雨注蹲下身,胡乱将那条冻硬的军裤套回俘虏腿上。
皮带扣冻得扎手,试了三次才扣上。
队伍在黑暗中集结。
梁健打出手势,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何雨注这次把俘虏扛在肩上。
那人很沉,像一袋冻硬的谷物。
奔跑时,俘虏的脑袋随着步伐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两公里外的山坳像巨兽张开的嘴。
队伍鱼贯而入,最后几个人用枯枝扫平雪地上的足迹。
“绑结实。”
梁健解开领口,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翻腾。
何雨注用俘虏自己的武装带反捆住那双毛茸茸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然后拧开水壶,将冰冷的液体浇在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上。
水珠顺着鼻梁滚进衣领。
俘虏猛地抽搐,眼皮剧烈颤动。
何雨注没有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而是抽出腰间的。
冰凉的刀锋贴上俘虏颈侧跳动的血管,用生硬的英语挤出几个词:
“我问。
你答。
喊,就死。”
俘虏听见英语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何雨注那张亚洲人的脸,脚后跟拼命蹬着地面向后蹭,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咽。
“柱子,你对他做什么了?吓成这样。”
指导员压低声音问。
“我就说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让他别叫。”
何雨注摊开手,“谁知道他躲什么。”
“问问不就清楚了。”
何雨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俘虏迟疑着点头,他才伸手扯出那团塞得严实的毛巾。
只问了名字、部队编号和当前位置,对方就像破口袋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何雨注边听边转述,周围几人才明白公路上确实是白鹰二十四师的队伍。
这俘虏叫凯特·帕克尔,是个刚晋升的准尉。
此地距离宁边还有五十里路。
凯特之所以惊恐,是因为六月那场败仗把他们师打垮了,八月时失踪两个月的师长竟向北边军队投降——那一仗彻底摧垮了他们的士气。
眼前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北边派来的人。
听完翻译,连长和指导员都愣住了,连何雨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白鹰还有这样的部队?他隐约知道北边军队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否则他们也不必远赴异国作战。
凯特忽然说自己身上带着地图。
连长接过那张折叠的纸片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在陌生地域行军,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
他让俘虏在地图上指出此刻的位置和宁边的方位,用铅笔匆匆标记,又撕开烟盒纸草草描了张简图。
通讯员和两名战士被叫来。
连长本想让何雨注同去,但想到这一路全连都靠他领跑,终究摆了摆手。
还有五十公里要赶,这个探路的人不能少。
俘虏被押走后,全连再次集合。
简短动员完毕,队伍重新冲进夜色,朝着宁边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