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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吼,没有责备,可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冷淡语气比劈头盖脸的责骂,更让人心里发沉。
鹿翎抿抿唇,低声解释,“我没乱来,心里有数,我能自保,最后也平安回来了,一点伤都没有。”
“有数?”
电话那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有数,就不会让全网刷遍你的视频,不会让家里人隔着屏幕,眼睁睁看着你被江水卷末,半天冒不出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精准戳中所有关键点。
鹿翎皱眉,眼中闪过震惊。
怪不得大姐知道她跳江救人,原来是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被他们刷到了。
大姐看得通透得很。
她怕的是鹿翎仗着自己有点本事,运气好,一次次心存侥幸,次次以身犯险,早晚栽在自己的善良和莽撞里。
鹿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地听着,没在顶嘴,也没在辩解。
见她不说话,大姐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可依旧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善良没错,救人也没错。”
“但命只有一条,不能拿来赌运气。”
“这次侥幸活下来,下次呢,江水不会次次留情,危险不会次次给你反悔的机会。”
“你可以心软,可以救人,但前提是,你必须先保全自己。”
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情绪激动的哭诉,短短几句话,冷静清醒,又重得压人心扉。
鹿翎轻轻吸了口气,认真应下:“我知道了姐,以后不会这么冲动冒险,没有下次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
良久,大姐才淡淡丢下一句收尾的话,冷意褪去些许,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行了,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鹿翎回应,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鹿翎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
刚准备放下手机躺床,铃声又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二哥。
她顿了顿,指尖按住眉心,有些烦躁。
不是怎么搞的?
这视频传播范围有多广啊?
一个两个都给她打电话。
鹿翎叹口气,指尖划开机听见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传来一道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嗓音。
“可以啊小五,本事见长了?”
鹿翎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我又没受伤。”
“是没受伤,命大得很。”二哥的语气听着吊儿郎当的,半点没有说教的意思,可画里的分寸却丝毫没差,“全网都刷到你跳江救人的视频画面,那叫一个心惊动魄,你是真敢往深水里面扎啊。”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调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鹿翎被他说得有些心虚,抿着唇不吭声。
那边轻笑一声,慢悠悠补了句:“下次想做好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四个老人急得团团转,就你心态稳,完全还跟没事人一样。”
戏谑的调子淡了点,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无奈。
鹿翎认命:“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知道错就行。”二哥没在揪这事多说,随意摆了摆手似的语气,“别记仇,大剑是真吓着了,赶紧睡觉,下次别瞎冒险,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刚落,不等鹿翎回应,刚想挂断电话,不过他又想起什么,又说了句。
“等会那四个老人要给你打电话过来,你自己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这次是真的不等鹿翎回应,又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鹿翎还一脸懵。
啥意思?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要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
别啊。
果然,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四个老人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鹿翎硬生生接电话接到半夜。
给几个老人再三叮嘱后,终于是把电话挂断了。
折腾完一切,她只觉得浑身疲惫,彻底没了睡意,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但鹿翎压根没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她睡得正沉的时候,房门先是被敲响,鹿翎哼哼唧唧了几声。
门外的人以为鹿翎同意自己进去,直接推门进去。
鹿振宇见鹿翎还在睡觉,微微一愣,“你还没睡醒啊?”
鹿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没力气,迷迷糊糊就往被窝里缩。
见状,鹿振宇也不好把她拉起来,就准备等她睡醒后再说。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鹿翎才迷迷糊糊睡醒,脑袋还是沉甸甸的,浑身发酸。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门,下楼,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鹿振宇。
听见动静,鹿振宇转头看向她,脸上全是高兴,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儿。”
鹿翎慢吞吞走过去,蔫蔫的,“啥事啊,爸?”
鹿振宇笑得格外开心,藏不住的得意,“你不是明天要开学了吗?今天我特意去城里买了辆新车,刚好明天可以送你去高铁站,以后你妈再也不用骑小电瓶车出去了。”
鹿翎瞬间愣住,困意一下子散一大半,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买车了?真的假的?”
在她印象里,爸抠门得不行。
早些年要去串亲戚,坐车都是坐亲戚家的车顺路去。
为此,二哥提了好多遍,让家里买车。
可爸抠门得要死,二哥就飙了句脏话,害得自己被打了一顿。
没想到,今年竟然还把车买了。
鹿振宇拍了拍鹿翎的肩膀,“好了,你明天不用转两道车去高铁站了,明天爸直接送你去高铁站。”
鹿翎无所谓地耸耸肩。
行吧,她还是省点路费。
——
隔天一早,天刚透亮,鹿翎就收拾妥当。
她东西不算多,就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物,一个放日常杂物,简简单单摞在门口。
鹿振宇早早把新车开到院门口,车子擦洗得干干净净,看着格外精神。
他上前帮鹿翎拎箱子,轻轻松松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招呼她上车。
临走前,余锦诗也叮嘱了好几遍,才让鹿振宇开车走。
一路上路况顺畅,鹿振宇开车稳稳当当,时不时侧头叮嘱几句,在外照顾好自己,遇事别再莽撞冒险,缺钱了就跟家里说,不用硬扛。
鹿翎点点头,没说话。
——
四十分钟后。
高铁站停车场,鹿振宇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再三嘱咐进站看好行李,到家记得报平安。
鹿翎点头应声,跟父亲道别后,拉着两个行李箱往进站口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鹿振宇站在原地望了许久,才转身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鹿振宇回道:“嗯,对,她已经进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