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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瀑布方向跑了。」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被丛林里的蝉鸣撕得断断续续。杨小炳撑着猎枪站起来,血从腿上的布条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进腐叶堆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条已经湿透了,深红色,边缘开始发黑。他不再看,拔脚往瀑布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青苔上,鞋底打滑,他就用猎枪当拐杖,一下一下戳着地面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瀑布的声音开始从树缝里涌进来,先是闷雷似的低响,然后越来越大,大到盖住了蝉鸣丶风声丶自己喘气的声音。空气变得湿润,岩石上长满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踩着一层薄冰。他跨过一条溪流,溪水漫过小腿,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血丝在水里散开,像一缕烟雾。
刘建国站在瀑布边上。水雾从他身后涌上来,阳光穿过水幕,在空气里折出一道弧形的光。他退了一步,碎石从脚下滚落,掉进深潭,没有声音。
杨小炳停下脚步,猎枪平举,枪口对着刘建国的胸口。枪管上挂着水珠,手心里全是汗。
「跑够了。」他说。
刘建国看着他,手腕上紧攥着一把匕首,刀刃映着阳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小炳,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什么。
杨小炳往前走了一步。刘建国没有退。他弯下腰,膝盖微微弯曲,像一只绷到极限的弓。杨小炳扔掉猎枪,猎枪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钝响,弹了一下,滑到溪水边。刘建国的肩膀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整个人扑了过来。
匕首直刺杨小炳的腹部。杨小炳侧身,匕首擦过他的肋部,划破衬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他抓住刘建国的手腕,拇指死死扣住他握刀的关节。两人在湿滑的岩石上翻滚,水从身下流过,浸湿了后背。刘建国用膝盖顶向他的小腹,他侧滚躲开,肩胛骨撞在岩石凸起上,疼得嘴里发咸。刘建国的匕首又压了下来,刀尖距离他的脖子不到一拳。他能看见刀身上自己的眼睛,缩成两个小黑点。他用额头撞向刘建国的鼻梁。头骨磕在鼻骨上,刘建国的手抖了一下,匕首脱手,砸在杨小炳耳朵旁边的岩石上,弹了一下,滚进水里。
刘建国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杨小炳翻过身,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手铐在空中转了一圈,扣住他右手腕。刘建国没有动。他的鼻梁在流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杨小炳的手背上。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嘴里有血沫。
杨小炳没有回答,拉过他另一只手,手铐扣上。咔嗒一声。
他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
声音从河谷下游传来,越来越近。一架黑色直升机沿着河面飞过来,桨叶切过水雾,溅起细碎的水花。直升机在瀑布上空悬停,机身没有任何标识,机舱门拉开,露出两个枪口。那个距离,那支猎枪,那些锈蚀的子弹,差距不需要算也知道。
王磊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猎枪上膛,枪口对准直升机。他的脸上全是水,咬着牙,却没有扣扳机。
刘建国抬头看了看那架直升机。他动了一下,手铐的链子碰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架直升机从另一侧飞过来。深灰色的机身,没有标识,桨叶减速,在河滩上降落。三个人跳下飞机,为首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带拉杆的金属箱,直接朝杨小炳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杨小炳腿上的伤,又看了一眼铐在另一端的人,没有问。
「让他们走。」他说。
黑色直升机没有动。它在空中悬停了几秒,桨叶的轰鸣和水声搅在一起。然后它开始转向,机身倾斜,沿着河谷飞走,越来越小,最后被山脊吞没。李组长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部加密电话。
「外交渠道压住了。他们不认,但也不会再来。」
杨小炳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一道新的伤口,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是刚才搏斗时被匕首划到的,不深,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王磊从直升机里拿来急救包,撕开敷料,按住伤口。刘建国还坐在岩石上,手铐连着腕关节,水雾打在他背上。
刘建国突然抬起头。「我认识你。」他的声音很轻,被瀑布水声压得几乎听不见。「十年前在东北边境,你追过我。」
杨小炳的手停在急救包上。他看了刘建国一眼,那张脸上多了皱纹,鬓角白了,眼窝深陷,但眼睛里那层东西没有变。他没有说话。刘建国低下头,不再看他。接应小组的人把他拉起来,推上直升机。
杨小炳最后一个登机,弯腰钻进机舱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把猎枪丢在河滩上,那根锈迹斑斑的枪管上沾着他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直升机起飞,瀑布在下方越来越远,水雾在机舱外化作一片白茫茫。
杨小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何雨柱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句话。「人抓到了。」他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玻璃上。远处,炎黄二号的总装厂房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