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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莲刚放下来的后背又绷紧了，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钟莲。”
钟莲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来，两只手攥着课本边缘，目光落在黑板上那道应用题上。
题目不算难，可她刚才光顾着跟宁柠传纸条了，根本没听清楚老师是怎么讲解题思路的。
她张了张嘴，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脸慢慢涨红了。
宁柠仰着小脸，看着钟莲那副答不上来的样子，心里替她着急。
她悄悄把课本往后翻了一页，用手指在课本上那道应用题的解题步骤上点了点，然后用只有钟莲能听见的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答案念了出来。
“小明有十二颗糖……”
钟莲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她听清了。
“……所以还剩七颗糖。”
钟莲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虽然还带着一点紧张，但答案说得清清楚楚。
李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回答正确，坐下吧，下次上课要认真听讲。”
钟莲连连点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条腿都在发软。
她的手在课桌底下悄悄伸过来，两根手指轻轻扯住了宁柠的衣摆。
宁柠感觉到衣摆上传来的轻轻扯动，侧过头。
钟莲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嘴上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宁柠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下去。
能帮上同学，她心里也高兴得很。
接下来的课，宁柠融入得很快。
算术课上，张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圆脸中年人，笑眯眯的。
他讲完一道应用题，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新面孔上。
“宁柠同学，你站起来一下，让老师认认脸。”
宁柠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坐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也可以找同学帮忙。”
“谢谢张老师。”宁柠乖乖地应了一声，重新坐下来。
钟莲在课桌底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下课铃一响，钟莲就拉着宁柠的手往外跑。
“体育课在操场，我带你过去。”
操场在学校的东边，是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黄土地，跑道是用白石灰画出来的，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踩得模糊了，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操场边上立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足球门，球网破了好几个洞，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角落里的沙坑被太阳晒得发白，旁边堆着几个绿色的大垫子。
体育老师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脖子和领口之间有一道明显的色差分界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哨子挂在脖子上，声音洪亮得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全体都有，两圈热身跑！”
宁柠跟着队伍跑了起来。
她的步子很小，可倒腾得快，节奏稳得很。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已经从队尾不知不觉跑到了队伍中间。
钟莲跑在她旁边，喘着粗气，但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柠柠你跑得好快，你是不是练过？”
宁柠点点头：“嗯，以前每天早上都跑步。”
她没有说跑的是三公里，怕把钟莲吓着。
热身跑结束，马老师吹了一声哨子，让体委去器材室搬排球。
体委是个瘦高的男生，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大网兜回来了。
网兜里装着十几个排球，虽然有些磨得掉皮了，但还算干净。
马老师给每人发了一个排球，让大家散开站在操场上，开始教垫球。
“手腕并拢，胳膊伸直，膝盖微微弯，用前臂的内侧垫球，不是用手心，听见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臂一扬一沉，排球稳稳地在他前臂上弹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开始练习。
钟莲把排球往上一抛，手臂伸出去接，球砸在她手腕上，弹出去的方向完全不对，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
她赶紧跑过去捡回来，再来一次，球又飞了。
旁边几个同学的球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操场上到处都是追着球跑的小身影。
宁柠把自己的排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排球比她在海岛上抓的那些鱼轻多了，也比她在舰艇上扔出去的手枪轻多了。
她把球往上一抛，两只手臂并拢伸出去。
球落在她的前臂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闷响，然后稳稳地弹了起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球又落回来，又弹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手臂的摆动幅度很小，身体几乎没有晃动，但每一次垫球都稳稳当当，球弹起来的高度几乎一模一样。
钟莲抱着自己的排球站在旁边，看得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纷纷停下手里胡乱扑腾的动作，朝宁柠这边看过来。
体委陈浩的排球已经垫了二十几个了，正想休息一下，余光扫到旁边那道小小的身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新同学垫球的姿势，比他这个校排球队的正规队员还标准。
陈浩的好胜心一下子被激起来了。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开始认真垫球。
宁柠也注意到了陈浩。
他的手很稳，球感很好，排球的弹跳高度和节奏都很均匀。
宁柠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
她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改变姿势，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个接一个地垫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较上了劲。
陈浩垫一个，宁柠垫一个。
陈浩垫了三十个，宁柠垫了三十一个。
陈浩垫了四十个，宁柠垫了四十一个。
操场上的同学们全围过来了。
他们抱着各自的排球，在三米开外围成一个大圈，看着中间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地较劲。
马老师本来在器材室门口整理体操垫，听见操场上越来越安静，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嘴巴里的哨子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