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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宴就从洞里翻了出来。
晨雾还没散去，整片谷地都笼在白色的水汽里头，他站在洞口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咔咔响了几声，昨晚炼化赤精果之后，逃跑时真气透支的酸胀感已经彻底消了，现在他能感受到皮肉底下有充盈的力量在涌动。
林宴从包袱里摸出乾粮啃了两口，又把水囊灌满，抬头辨别了下方向。
昨天被妖兽追过来的时候有些慌不择路，现在来看他实际上已经摸到了苍梧山核心区的边缘，再往南走大概三四十里地，应该就能看见地宫的入口。
他把包袱系紧，沿着崖壁根部的碎石坡往下走。
越往南，周围的林木就越稀疏，地面上的石头倒是越来越多，而且石头表面都有被人工凿过的痕迹，很明显这片区域在很久以前是被人整修过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宴停住脚步，看向地下。
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泥地上印着一只脚印。
脚印很新，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夜里的露水泡的模糊，应该是昨天才踩出来的。
林宴蹲下去看了看，鞋底的花纹是京城那边常见的军靴样式，不是散修的草鞋或兽皮靴的花纹。
他抬头往前看，前方的地面上还有更多的脚印，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脚印间距均匀，步幅一致，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人，这应该就是阁楼里剩下的那些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两三队凑到一起行动了。
林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脚印跟了上去。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片断崖，崖面直上直下，往下看大概有三四十丈深，崖壁上倒是生着不少矮松和藤蔓，把崖面遮住了大半。
这些脚印到崖边就消失了，他们应该是从悬崖上下去了，这代表着地宫的入口应该也就在下面了。
林宴探身往下望去，发现崖壁中间有一片突出的岩台，岩台再往下的崖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口子。
他把包袱系紧了些，翻身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一步一步往下攀。
藤蔓的根扎还算是神，将将能够承得住他的重量，林宴右手拽着藤蔓，左手抠进岩缝里稳住身子，脚蹬着崖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的往下蹭着。
等他落到那片突出的岩台上的时候，才发现那黑乎乎的口子是一道石门。
门开在崖壁上，高约两丈，宽有一丈余，门框是用整块的大青石凿成的，门楣上刻着八个大字。
入此门者，弃命而行。
这几个字是古篆体，刻画的刀口很深，笔锋强硬，显得杀气十足。
大门原本是被两扇厚重的石扉封死的，但林宴赶到的时候，石扉已经被轰碎了，碎石块七零八落散在岩台上。
林宴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断面上的凿痕很浅，像是被掌力生生震碎的，这扇门应该是在昨天被轰开的。
林宴把碎石扔下，拔出镇岳刀握在手里，收敛了气息，悄然迈步走进石门。
门后的甬道又窄又长，大概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壁面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里面的灯油已经不知道乾涸了多少年，结了厚厚一层黑垢。
林宴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吹亮，借着火光继续向前摸索着。
在甬道里刚走十来步，他脚下忽然踩到一样东西。
他把火摺子压低一照，脚下的东西是一根弩箭。
这只弩箭的箭身比寻常的箭短了一半，箭头是倒钩的，钩尖上涂着一层黑色的东西，火光照上去反光发亮，看着就不是正经玩意。
林宴没有伸手去碰，绕过弩箭继续往前走。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大部分的孔都是空的，有些还嵌着没有射出来的弩箭，掉在地面上的弩箭也越来越密，有好几根箭身上还沾着血，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再往前走了二十几步，甬道出现了一个弯道，拐过去之后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大概有寻常宅院的正厅那么大，石室四面墙上全是那种小孔，地上到处散落着弩箭，飞镖和淬了毒的银针，有些暗器扎在对面的墙壁上，入石三分，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石室正中央的地上趴着一个人。
林宴举着火摺子走过去，在那人身边蹲下。
趴在地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紧身衣，脸朝下趴着，林宴用刀鞘把他的头拨过来一看，整张脸已经黑得发紫，眼珠子暴突出来，嘴角还凝着一圈黑血，一看就是中毒身亡，死相相当难看。
尸身还没有腐烂的臭味，人没有死太久。
林宴拿刀挑开他后背的衣服，发现这人背上中了三根银针，针尾几乎没入皮肉，只剩芝麻大的一点留在外面，应该是触发了墙上的机关被射中的。
他翻了翻这人的衣兜，找到一个锦囊，里面有几颗妖丹和几百两银票。
林宴把锦囊揣进怀里，站起来重新看了看石室里的痕迹。
地上的暗器大多集中在石室的东半段，那人死在正中间，再往西走那边的暗器就稀稀拉拉的少了，说明机关是被他们硬趟过去的，触发了一轮之后箭雨密集，这人不走运没能抗住才倒在了这里。
西面墙上开着一扇小门，地上有几个带血的脚印往那边去了。
林宴在小门前探头往里看，门后又是一条甬道，比进来那条要宽一些，地面上落着几根暗器，并没有尸体留下。
他沿着甬道摸黑往前走，脚步声压得极轻，火摺子的光只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范围。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间石室，但这间石室的样式跟前面那间不一样，石室里没有暗器孔，四壁光秃秃的，正对着甬道的方向立着一座石碑。
碑身高约一丈，碑面上刻满了字，字迹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林宴举着火摺子凑近看，碑文开头写着「大梁武帝地宫规制」，后面的字密密麻麻，说的是地宫的布局，第一殿是万箭穿心殿，第二殿是妃嫔陪葬殿，第三殿是百兽镇守殿，第四殿就是帝寝殿。
万箭穿心殿，应该就是刚才那个石室了。
下一个殿应该就是妃嫔的陪葬殿了。
至于那个百兽镇守殿，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善地。
林宴把碑文看完，记住了里面对第三殿的几条描述，百兽镇守殿里放的是用特殊炼器技艺炼制的机关兽，体型大并且力道猛，但是这些机关兽并不会主动攻击，只有人踏在殿内的血玉石板之上才会触发机关，如果想过去就得硬闯。
他绕过石碑，看见石碑后面开着一扇大石门，门是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林宴把火摺子灭了，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