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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答。
因为无需应答。
那道淡金身影静静立于那里,本身便已是一切回答。
那些苏醒的神明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张模糊无貌的脸,望着那件绣满沙漏的月白长袍,望着那双赤足踏在凝固的时间之上,望着那一圈圈淡金涟漪向八方不断扩散。
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万溯道君。
神话传说中执掌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万物之始丶万法之源丶一切存在的根基。
他的传说相较其他神明,太过浩瀚与荒谬。
尽管他的神话世代流传,可这些古神无一亲眼见过,只将他当作神中之神的神话。
可现在。
他们神系之中的神话传说,就这么站在了他们眼前。
「不可能……」另一道声音响起,沙哑丶乾涩,浸透了难以置信。
「万溯道君只是传说……是神话……是虚构……他不存在……他从来都不存在……」
话音逐渐低弱,因为那道淡金身影侧过头,望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个神明开始颤抖,从指尖起,一寸一寸,如筛糠般战栗。
他活过无数纪元,从未见过万溯道君,因为他本不存在。
可此刻,他就站在这里,用时间凝固了一切。
那些神明望着云逸,眼底的毁灭本能正被另一种东西一点一点地取代——困惑丶震撼丶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丶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若万溯道君真的存在,那这个世界,是否仍有救赎?
那他们,是否亦有救赎?
云逸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前行。
赤足踏过凝固的时间,越过那些悬停的光柱,掠过那些凝固的面容,越过那些正陨落与正崛起的神明。
他行至华国上空,停下了。
俯视着脚下那片被他以曦生元童的权柄守护多年的土地。
那些于神战中破碎的山河,那些被光柱撕裂的大地,那些在毁灭中崩塌的城郭。
他看到了被巨浪冲垮的沿海城市,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境村庄,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被流沙吞没的西漠古城。
他伸出右手。
修长丶白皙丶骨节分明,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皿。
掌心朝天,五指微张。
识海深处,那枚自世界树之叶中领悟的生命法则悄然亮起。
那是他来到此世之前,从世界树的叶片上参悟出的丶超越此世一线的高维法则。
此前从未动用过。
不仅因为实力未逮,更因动用超越此世法则之力,需要支付不菲的代价。
且有极大概率会引来此世天道的注视。
但此刻,为了让这些神明真正信服。
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展现出超出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会令他们彻底相信——他就是万溯道君。
云逸的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却被面目的模糊遮掩,未曾显露。
他微微蹙眉。
动用超越此世之力所需的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即便身负数百神明之力加身,依旧令他受了不轻的内创。
一道淡绿光芒自掌心涌出。
那光柔和地铺展开来,如创世之初降下的第一缕晨辉。
它掠过那些被定格的神明,掠过那些悬停的光柱,掠过那些凝固的面容——然后继续扩散,掠过破碎的山河,掠过被巨浪冲毁的沿海城池,掠过被暴风雪埋葬的北境村落,掠过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掠过被流沙淹没的西漠古城。
光芒所过之处,并无恢复,并无治愈,并无重生。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丶绝对的丶不可逆的虚无。
被光芒触及的城市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从大地之上被抹除。
那些碎裂的建筑,那些倾颓的楼宇,那些崩毁的街道,连同它们之下的地基丶泥土丶岩层——尽数消逝。
被光芒触及的山川河流也消失了。
山脉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线迹,从最高峰向两侧消融;河流如被蒸发的墨痕,自源头开始枯竭。
大地化作一片光滑无痕的灰白平面,如同一张被彻底清空的画布。
被光芒触及的神明——那些自上古苏醒的丶残缺的丶疯狂的丶唯余毁灭本能的存有——甚至来不及反应。
淡绿光芒拂过他们的形骸,他们的存在便如画布上被擦去的笔触般迅速剥落。
那个开口质疑万溯道君是否存在的古神,在被光芒扫过的刹那,面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他的面容消失了,他的躯体消失了,他的神格丶权柄丶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了。
华国上空,云逸立于凝固的时间中,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鎏金与银白交辉的光芒在眼底剧烈闪烁。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动用的是生命法则——超越此世一线的丶自世界树之叶中悟得的至高法则。
生命,令存在之物延续。
他本该令那些被摧毁的城池恢复原状,令逝去之人重获生机,令这片被践踏的大地浴火重生。
那样的神迹——逆转光阴丶重塑山河的伟力,才是他想展现给众神的万溯道君。
可此刻——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掌中那团淡绿光芒仍在跳动,柔和丶温暖,像一颗无害的心脏。
但它所造就的,是毁灭。
彻底的丶无可挽回的丶比那些神明所为更为彻底的毁灭。
那些神明毁灭世界,至少还会留下废墟,留下残骸,留下曾经存在的印记。
而他——什么都没留下。
被淡金光芒扫过之处,连「虚无」都算不上——因为「虚无」至少还是一个概念,而那里,什么都不是。
云逸猛地收回了手。
掌心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从深水中被拽上来的溺水者。
鲜血自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浸染在月白神袍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暗色。
动用超越此世之力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高,但令他震愕的并非代价本身,而是那结果。
为什么?
忽然,一道念头闪过脑海——乐园曾说过,不要被此世的表象所迷惑。
表象。
什么是表象?
那些城池,那些山川,那些河川,那些在他光芒中消失的人——他们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