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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海关也是一种手段(第1/2页)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电报纸还带着热。
沈笠站在旁边眉头动了动,他抬头问:“少帅,这是打算把那条南洋船按商船规矩扒一层皮?”
“不然呢?”
陈子钧把电文折起来,随手搁在桌角。
“军舰贴线,讲的是炮口。商船贴线,讲的是证据。人家既然换了马甲,咱们就别拿大炮替他脱。”
沈笠嘴角微微一抽。
“明白了。脱马甲这种事,还是得海关和保险行来,才体面。”
“对。”
陈子钧点头。
“再给厦门、海关、上海保险行、南洋船东公所各发一份电。告诉他们,福建沿海临时警戒水域今晚起再补三盏引导浮标。谁还往里撞,就别怪我说他不是迷路,是冲着找死来的。”
“是!”
沈笠刚要转身,陈子钧又补了一句。
“还有,命赵得柱那边水下侦听别断。昨天是猎雷舰,今天是南洋船。东瀛人这回八成要把海军那层皮洗干净,再往商路里钻。”
“属下这就去。”
厦门外海,临时警戒水域。夜雾薄了一层,海面却更阴。那艘挂南洋旗的中型货船还在往前蹭。
它不快。慢得像真走错了路。
可它偏偏贴着昨日猎雷舰摸过的线来,贴得就像鞋底专往别人门槛上蹭泥。
两艘炮艇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压着它走,灯光全开,炮口却始终没正对过去。
再外层,镇东号黑沉沉地伏在海上,只露出几盏压低的灯,活像一头没出声的狼。
炮艇甲板上,一名军官举着扩音喇叭,第三次喊话:
“前方商船注意!”
“你船已接近福建沿海临时警戒水域!请立刻报明船名、船籍、目的港、货单编号和最近停靠港!”
货船甲板上乱糟糟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带南洋口音的声音扯着嗓子回过来:
“我船福顺平码号!从新加坡来!去厦门转平码货!夜雾太重!偏航了!”
炮艇上的军官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人道:“雾重?”
旁边的小副官低声道:“今晚月亮都出来了。他要还说雾重,那得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军官摆了摆手。
“按少帅的规矩来。”
“发第二轮,抄送海关。”
很快,明码电文沿线发出。
福建海关,上海几家洋行保险处,南洋船东公所……连厦门港务、平码行和几家商会,都收到了同样一句话——福建沿海临时警戒区已亮明引导浮标,已发三轮避让明码,若仍继续贴线,请各方自行留证。
这一手一出去,味道立刻就变了。
原本是海面上一条船蹭线。现在成了谁都能看见、谁都能存档的一张明牌。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沈笠把新抄来的回电递给陈子钧。
“厦门海关回电,检查艇已经出港。保险行那边也回了。沪上三家洋保处都说,既然中方已三轮明码留痕,若商船再硬蹭,后续附加险责任不由福建沿海承担。”
陈子钧听完,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
“东瀛人最爱拿国际航道说事。那我就让国际航道先给它记账。”
沈笠点头,又翻出另一张纸。
“南洋船东公所也回了。说林伯钧林掌柜的,今夜会先查底。如果真有船借南洋旗替谁探路,他们不用少帅张嘴,自己就先清理门户,可如果是别人冒充的,他们也不背这口黑锅。”
“不错。”
陈子钧把电文压到桌上。
“南洋那帮船东,别看嘴上全是和气生财。真让人拿他们招牌去给军舰探路,他们翻脸比平码行砍价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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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外海,水下。
赵得柱半弓着身,耳朵贴在侦听管边,眼睛微眯。艇内安静得只有机械轻响。几息后,他抬了抬手。旁边记录兵立刻把笔悬住。
“记。”
赵得柱声音压得极低。
“短波节奏,三长一短,两长一停,重复两次。跟昨天那条猎雷舰残码,有七八分像。”
记录兵一愣:“艇长,商船也走军码?”
赵得柱冷笑。
“船能换旗,手可换不了习惯。电台这东西,就跟人走路一个样。你想装斯文,总不能连跛脚都一夜改平。”
他顿了顿,又道:
“再听。只要它敢再抖一回,我就敢把它耳朵拎上去。”
海面上,福建海关检查艇已经靠了上去。
这船比炮艇小一号,灰白色船身,桅杆上挂着关旗,远远看去甚至有点不起眼。可今晚,它偏偏比炮艇更让那艘南洋旗货船难受。
因为大炮可以骂你横。海关上船,那就得查你货单。
检查艇上,一名留着八字胡的海关帮办扶了扶帽檐,冲着货船甲板喊:
“福建海关临检!报船长姓名!出港港口!装货清单!保险保单!电报底联!”
甲板上很快冒出一个中年男人。脸黑,鼻头亮,穿着一件南洋船长常见的短褂。他扶着栏杆,满脸陪笑。
“长官,真是偏航!都是做生意的,何必这样伤和气!”
海关帮办抬头看着他,也笑。
“偏航?”
“你这船从南边蹭上来,偏得倒挺会挑地方。旁边开着大海你不去,专往福建警戒线上拐。怎么,海里是有金子,还是你家祖坟埋在浮标边上?”
甲板上几个船员没忍住,脸都绷了一下。
那船长也被噎得一顿,只能继续陪笑。
“长官说笑了。小的姓林,林阿水。跑海的人,哪有不怕官面上规矩的。”
海关帮办把手一伸。
“那就把规矩拿出来。货单。保单。航线图。”
林阿水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海关帮办脸上的笑便收了。
“怎么?”
“不方便拿?”
“那我可就要怀疑你船上装的不是平码货,是别的东西了。”
林阿水额角立刻见汗。
“拿!拿!这就拿!”
不多时,几份单据便递了下来。
海关帮办只扫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货单写的是布匹、煤油、咸鱼干、救生木桶。保险单却是临行前一天才加保。而且保项很怪。普通跑南洋平码的船,最多加风浪险、碰撞险、火险。它偏偏还多了一条。航道意外阻停险。
海关帮办眼神一冷。
这险名一看就不是给做生意的人准备的。
倒像专门备着,等哪边真拦船了,好拿去闹事。
他抬起头,慢悠悠道:“林船长,你这保险,买得挺周到啊。”
林阿水喉头一紧。
“咱们跑海的,小心些总没错。”
“没错。”
海关帮办把保单一折。
“所以我现在也得小心些。上船。”
话音一落,几名海关丁役和两名军士立刻搭板上船。
林阿水脸色当场变了。
“长官,这,这不合规矩吧?”
海关帮办回头看他,像看个乐子。
“你偏航偏到警戒线上,还跟我讲规矩?”
“行啊。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现在可以选择自己开舱,或者我替你开。前者叫临检,后者叫缉拿。你挑。”
林阿水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敢再犟。
“开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