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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大公子的一番宽慰话语，缓缓落下。
原本暴怒癫狂的蒋光头，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他紧绷的面皮微微松弛，眼底怒火褪去大半。
他暗自思索，大儿子所言有理。
毛人凤深耕谍战数十年，心思缜密、手段顶尖。
此番失联，大概率是刻意隐蔽行踪，暗中布局。
若是贸然联络，反而容易暴露计划，得不偿失。
蒋光头微微点头，语气缓和，开口出声。
“你说得有理，是我太过急躁，沉不住气了。”
张奎与周淮二人闻言，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高悬头顶的巨石稍稍落地，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
二人连忙顺势附和，连忙开口顺着台阶回话。
“大公子慧眼识人，看得通透，局势确实如此。”
“毛局长素来沉稳老练，定然是在暗中筹划破局大计。”
办公室内压抑死寂的氛围，稍稍缓和了几分。
众人皆以为局势尚有转机，心中稍稍安定。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脚步声。
一名机要通讯军官神色慌张，不顾礼仪径直闯进门来。
他双手捧着一封加急电报，额头冒汗，神色慌乱至极。
“报告委员长！加急电报！发自130团赵为国处！”
突如其来的电报，让屋内所有人瞬间一愣。
蒋光头眉头微挑，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他心中满是不解，赵为国为何会突然给自己发电报。
两方势如水火、对立已久，从无任何私下往来。
短暂疑惑过后，一丝好奇涌上蒋光头心头。
他抬手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呈上来我看看，他此番发电，究竟意欲何为。”
机要军官快步上前，将加密电报恭敬递到蒋光头手中。
蒋大公子、张奎、周淮三人瞬间凝神注视。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那一封薄薄的电报之上。
蒋光头抬手拆开电报，目光落在一行行字迹之上。
起初他神色平淡，依旧带着几分从容笃定。
可随着字句逐一看完，他的脸色瞬间剧烈变化。
面色由淡转沉，由沉转青，最后彻底铁青发黑。
眼底刚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再度暴涨、席卷全身。
电报清晰记录：军统局长毛人凤，潜入奉城蓄意作乱。
祸乱地方、策划暗杀、残害将士，罪证确凿无疑。
经公开审判核实罪状，我方已于今日午时依法枪决。
短短数行文字，字字如惊雷，彻底击碎所有人的侥幸。
蒋光头双手死死攥紧电报，指节发白、手臂颤抖。
下一秒，他陡然仰天怒吼，爆发滔天怒火。
“赵为国！！你好大的胆子！！”
蒋光头雷霆暴怒的怒吼炸响当场，整间办公室风声皆静。
在场的蒋大公子、张奎、周淮三人皆是浑身巨震，被吓得不轻。
外勤行动处处长张奎脸色煞白，头颅瞬间狠狠垂落。
他双肩紧绷，大气不敢出，心脏狂跳不止，满心惶恐。
电讯破译处处长周淮亦是满头冷汗，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
二人深知委员长暴怒的后果，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唯有蒋大公子强压心底惊惧，快步上前扶住蒋光头。
他满脸担忧，语气急切，连忙关切询问对方身体状况。
“父亲！您切莫动怒伤身，保重身体要紧！”
“不知电报究竟写了什么，让您如此震怒？”
蒋光头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接连咳嗽两声。
剧烈的咳嗽让他面色泛红，气息都紊乱了几分。
他抬手压住胸口，咬牙将手中电报狠狠甩向蒋大公子。
“你自己看！好好看看赵为国这逆贼做的好事！”
蒋大公子连忙伸手接住电报，低头快速浏览纸面文字。
短短数行内容，清晰写明毛人凤已被公开审判、就地枪决。
看清真相的瞬间，蒋大公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方才还笃定毛人凤在暗中布局谋划，转瞬便被打脸。
极致的错愕过后，滔天怒意涌上心头，失声惊呼。
“简直放肆！这个赵为国是彻底疯了不成！”
“毛人凤乃是我方军统最高官员！”
“他居然敢不经半点交涉，直接将人枪毙处决！”
下方垂首的张奎、周淮二人听清这句话，瞬间彻底傻眼。
两人身躯齐齐一僵，下意识抬头对视一眼，满眼麻木震惊。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惶恐。
此刻二人心中的震撼，远超在场任何人，缘由无比深重。
其一，毛人凤执掌军统全局，是全国谍报系统的绝对核心。
举国上下所有潜伏暗线、间谍人员，尽数归其统辖调度。
他一死，整个国府经营数十年的谍报网络群龙无首。
各地潜伏人员无人统筹、无人管束、无人接应调度。
大概率全线溃散、叛逃、暴露，数十年心血彻底作废。
其二，毛人凤脑中封存无数顶级机密、高层布局与底牌。
包含高层军事计划、政治密约、暗杀布局、潜伏名单。
未经审讯逼供便直接处决，意味着机密大概率尽数泄露。
一旦情报被130团全盘掌握，国府将彻底陷入被动僵局。
其三，毛人凤是委员长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嫡系。
是用来制衡各方势力、稳固内部权位的关键棋子。
赵为国当众斩杀毛人凤，不止是杀一名军统高官。
更是当众打穿国府颜面，藐视委员长的绝对权威。
往后各地势力都会看清，国府重臣可杀、权威可欺。
其四，二人作为外勤、电讯两处主管，对此事负有全责。
连日来全程失联、毫无预警，未能及时排查危机。
致使核心大员孤身陷敌、惨遭处决，属于重大失职。
事后必然难逃追责，轻则革职，重则丢命。
层层重压之下，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刺骨。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外勤行动处处长张奎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压下心底慌乱。
他斟酌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开口，试图寻出一丝转机。
“委员长……属下斗胆猜测，这封电报或许是假的。”
此话一出，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众人瞬间看向张奎。
张奎连忙挺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条理分析。
“从时间上来说，太过仓促，完全不合情理。”
“毛局长身负谍报机密，价值无可替代。”
“但凡稍有理智的对手，抓到毛局长只会百般劝降。”
“必然会极尽优待、耐心审讯，榨取全部情报价值。”
“绝不可能短短数日时间，不经拉锯直接枪决。”
“依属下看，这大概率是赵为国故意放出的诈唬假电报。”
“目的就是扰乱我方军心，逼我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蒋大公子闻言连连点头，当即出声附和，十分认可这套说辞。
“此言有理，此事的确处处透着蹊跷。”
“毛人凤一身机密傍身，本身就是最贵重的筹码。”
“赵为国弃之不用、直接斩杀，属实不符合常理。”
蒋光头听闻二人分析，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几分。
他细细思索片刻，也觉得这番推断颇有道理，并不荒谬。
漫天怒火稍稍压下，可眼神依旧冰冷，透着沉沉压力。
他抬眼看向下方二人，沉声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你们说得都对。”
“可谁能告诉我，若是假的，毛人凤现在到底在哪里？”
一句质问瞬间堵死所有退路，张奎与周淮当场傻眼。
两人面面相觑，嘴巴微张，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连日全无讯号、全无踪迹，是铁一般的事实，无从辩驳。
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压力死死笼罩在两人身上。
蒋光头静静盯着脸色发白的二人，语气平淡出声。
“现如今，毛人凤生死不明、下落彻底失踪。”
“军统体系庞大繁杂，人员遍布全国，不可一日无主。”
“本部大权不能长久空悬，我打算即刻补位。”
他目光扫过张奎、周淮，缓缓吐出重磅决定。
“我决定，从你们二人当中，择一人升任军统副局长。”
骤然听闻升官喜讯，张奎和周淮瞬间双目发亮。
先前的惶恐绝望一扫而空，心底瞬间燃起滔天狂喜。
副局长之位，权柄滔天，是二人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高位。
张奎抢先一步上前，躬身抱拳，激动无比地表忠心。
“多谢委员长栽培！属下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属下执掌外勤多年，熟悉全国外勤站点、行动体系！”
“擅长实地探查、敌后渗透、斩首行动，经验充足！”
“若得重用，必定整顿外勤，肃清敌患，不负圣恩！”
周淮不甘落后，立刻跨步上前，高声表态自证能力。
“委员长！属下绝不逊色！”
“属下执掌电讯破译多年，精通密电解析、信号追踪！”
“全国电讯脉络、密码体系、情报传输，尽数掌握！”
“属下忠心耿耿，绝对可靠，愿为党国效死力！”
两人争先恐后细数能力、表露忠诚，满心期盼上位。
蒋光头看着两人亢奋模样，微微点头，神色平淡赞许。
“你们二人能力、忠心，我素来知晓，的确都很不错。”
“不过，身居高位者，必担重责，没有白拿的权柄。”
“谁接任副局长，便即刻赶赴奉城，执行两大任务。”
“第一，全力查找毛人凤真实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伺机刺杀赵为国，斩除130团核心首脑！”
此话落地的瞬间，刚刚还亢奋无比的二人，瞬间僵在原地。
喧闹的表态声戛然而止，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奎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嘴角僵硬，再无半分激动。
周淮挺直的身躯瞬间松弛，眼底的光芒瞬间彻底熄灭。
两人心头瞬间凉透，脑海中只剩无尽的寒意与绝望。
方才无比诱人的副局长高位，此刻变得无比烫手，毫无诱惑力。
二人之所以瞬间熄火、心态剧变，缘由无比现实刺骨。
如今的奉城，早已被130团彻底掌控，防卫固若金汤。
城内明暗哨卡密布、排查严苛，谍报网络层层封锁。
连毛人凤这种深耕谍战、手段通天的大佬都折戟沉沙。
足以证明奉城局势凶险万分，去者九死一生，根本无解。
所谓寻找毛人凤，本质就是深入敌营送死，毫无生机。
而刺杀赵为国，更是天方夜谭，纯属必死的绝命任务。
赵为国身边护卫森严、情报预警极强，高手层层护卫。
无数外勤精锐尽数折损，从未有人能近身半步。
这哪里是升官封赏，分明是指派死士，送人赴死。
看似权柄滔天的副局长之位，实则是催命的断头官衔。
两人瞬间彻底清醒，富贵虽好，前提是得有命去享。
用性命换来的高位，此刻在二人眼中，一文不值。
满屋的升官喜悦，在死任务落下的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张奎反应最快，瞬间收敛神情，连忙躬身开口推诿。
“委员长！属下恳请举荐周淮处长担此重任！”
“周淮深耕电讯破译，精通信号追踪、情报摸排！”
“查找毛局长下落、溯源电讯踪迹，唯有他最为合适！”
“反观属下，只擅长外勤厮杀，细腻摸排远不如周淮。”
“如此重任，属下能力粗浅，恐难担得起大局！”
周淮一听，瞬间慌了神，立刻上前一步反向推脱。
“委员长万万不可！属下才疏学浅，难当此高位重责！”
“外勤渗透、近身刺杀、敌后潜行，全是张奎的强项！”
“刺杀赵为国这种凶险任务，唯有外勤老手才能胜任！”
“属下只懂案头破译，近身搏杀、敌后行动一窍不通！”
“若是强行赴任，只会耽误党国大事，贻误战机！”
两人你推我让，拼命夸赞对方能力，疯狂贬低自己。
句句都是真心推诿，字字都在避开这场必死任务。
方才争先恐后抢着升官的亢奋模样，早已消失殆尽。
蒋光头坐在原位，看着两人虚伪推诿的模样，怒火直冲头顶。
他本就因毛人凤之事满心怒火，此刻彻底被二人点燃戾气。
“够了！”
一声暴怒呵斥骤然炸响，震得两人身躯齐齐一颤。
“方才抢着升官表忠心，个个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如今要你们担责办事，个个畏首畏尾、贪生怕死！”
“平日里身居高位享尽红利，遇事只会推诿躲闪！”
“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