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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探子
崇祯一时无言。
朱浪这话不好听，但他心里也清楚，他所说不假。
神机营账面上火器不少，真到用时，不是火药受潮，就是铳管炸裂。
边镇奏报里，这类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朝廷一直缺钱，缺到最后，什么都能凑合。
朱浪继续道：“儿臣不只要查贪官，还要重新造兵器。”
“京营那批旧兵，靠发银能收心，靠操练能成形，但若还拿旧刀旧铳，遇上建奴精骑，还是一个死。”
“所以儿臣要在最短时间内，让东宫亲军换一批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崇祯盯着他。
“你说得容易。”
朱浪笑了笑。
“做起来也不难。”
崇祯冷哼一声。
“太子，你今日杀了一天，倒是越说越狂了。”
“父皇，儿臣不是狂。”
朱浪抬头。
“大明现在没时间按部就班了，李自成不会等咱们慢慢整顿，建奴也不会等咱们慢慢造军器。”
“既然时间不够，那就雷厉风行些。”
崇祯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转身呵斥：“何事喧哗？”
一名锦衣卫小旗跪在殿外。
“急报！城外探马有异，骆大人命卑职立刻呈报殿下与皇爷。”
崇祯脸色一沉。
“进来。”
小旗入殿，双手举起封好的竹筒。
王承恩接过后先呈予崇祯。
崇祯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变得更难看。
朱浪没有急着问，崇祯把纸递给他。
“你自己看。”
朱浪接过。
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
德胜门外，昨夜放出去的菜贩郝九已与两名外来脚夫接头，锦衣卫暗桩跟到昌平旧驿道附近，发现还有三路人马在等消息。
其中一路疑似流寇探子。
另有一队关外商旅装扮的人，从朝阳门外绕行，试图经小道北上。
他们不带货，马快，身上藏有薄绢密信。
目前许七已带人尾随，但对方很谨慎，沿路换马换衣，疑似满清细作。
殿内原本还在偏殿写供的几名官员，很快被带来听候旨意。
他们刚被太子杀怕，此刻听见流寇与满清四个字，更没人敢主动说话。
崇祯看着群臣。
“都听见了？”
“京城才乱一日，李自成与建奴的耳目就动了。”
“诸位爱卿，谁有良策？”
殿中安静。
不是没人有想法，而是不敢说。
今日太和殿刚过审堂，谁都怕一句话说错，被太子顺手查账。
周延儒低头不语，钱谦益更是站得规矩。
刘宗周倒是出列，但他只拱手道：“陛下，当先截获密信，审其来路，再加强诸门盘查。”
这话稳妥，也正确。
但还不够。
朱浪看了一眼刘宗周。
忠诚度高的人，往往不蠢。
可大明现在缺的不是稳妥，缺的是能把桌子掀掉的人。
崇祯又看向兵部方向。
兵部今日被连根拔了几根，剩下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仿佛脚下地砖长了字。
崇祯气得笑了一声。
“平日里上疏，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
“现在真有贼探，真有建奴细作，你们倒是安静了。”
朱浪将密报折好。
“父皇不用问他们，问也问不出东西。”
“这些人擅长写奏疏，不擅长抓贼，更不擅长打仗。”
崇祯看向他，冷哼：“那你说。”
朱浪道：“第一，探子不要全杀。”
“抓一半，放一半，抓的审线，放的钓鱼。”
“儿臣要知道李自成在京城有多少耳目，也要知道满清在京中还有多少暗桩。”
“第二，九门盘查加严，但不能封死。”
“封死了，鱼就不游了。”
“第三，东宫亲军今夜开始驻守关键街口，锦衣卫盯人，亲军控路。”
“第四，京营旧制不能再用了。”
“靠那帮吃空饷、拿烂铳的兵，挡不住将来的风暴。”
崇祯沉声道：“所以你还是要练新军。”
“是。”朱浪厉色道，“而且要快。”
“儿臣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三千东宫亲军变成样子。”
“他们不需要立刻成为强军，但必须有一件事远胜旧军。”
崇祯问：“什么？”
朱浪吐出两个字。
“火器。”
殿中有人忍不住抬头。
火器？
大明不是没有火器，神机营有，边镇有，京营账上也有。
可那些东西好坏不一，许多还没打敌人，先把自己人崩了。
所以不少武臣宁愿信刀枪弓箭，也不愿信火铳。
朱浪看着崇祯。
“父皇，刀枪要练多年，骑射更非一日可成。”
“但火器不同。”
“只要火器可靠，阵法严整，普通兵卒训练数月，就能形成杀伤。”
“若配合老兵教习，三千人就是种子。”
“以后扩到三万，十万。”
崇祯沉默。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大明从来不缺想造火器的人，可问题是钱、人、料、法，每一环都烂。
朱浪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钱儿臣已经从成国公府抄出来了，工匠就在京城。”
“料先封军器局和神机营旧库，至于法，儿臣来给。”
崇祯看着他。
“你给？”
朱浪道：“儿臣去军器局看过再说。”
“现在？”
“现在。”
朱浪把密报还给王承恩。
“李自成的探子，建奴的细作，都是在提醒咱们，大明的敌人不会等朝廷把规矩理顺。”
“儿臣也不等。”
他拱手。
“请父皇准儿臣亲赴工部军器局，接管军器局，整顿工匠，试造新火器。”
崇祯看了他许久。
“你今日还受着伤。”
“无妨，这点伤不算什么。”
崇祯被噎住，片刻后挥手，既然朱浪都这么说了，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去，但朕要看结果。”
朱浪行礼。
“儿臣给父皇结果。”
他转身出殿。
殿外，骆养性已经等着了，朱浪只说了一句：“备银车，去军器局。”
工部军器局在京城内并不起眼。
按理说，这里掌刀枪火器，铳炮甲胄，是京师要地。
可朱浪到时，只看见一片破败院墙。
墙皮剥落，门钉缺了十几颗，门口两个差役衣服松垮，手里的水火棍也磨得发白。
若不是门匾上写着“军器局”三个字，朱浪还以为到了荒废仓房。
太子亲军押着银车停下。
十几辆车，车上盖着油布。
银锭碰撞，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