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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管事迎上前,躬身行礼:“给姑爷、小姐拜年,恭贺新禧,万事如意。”
谢琢微微颔首,一手仍稳稳托着秦颂安的手臂,柔声问:“可还稳当?”
秦颂安抬眼对他笑了笑:“无妨。”
二人相携入府,穿过垂花门,一路往正房明懿堂去。廊下往来仆役皆垂首避让,恭敬问安。秦颂安偶有驻足,谢琢便也停步陪着,耐心等她缓过气来。
明懿堂内炭火充足,暖意袭人。汝阳侯夫人徐氏已等在堂中,见女儿女婿进来,眼中漾开笑意,起身相迎:“可算来了。”
秦颂安欲屈膝行礼,徐氏已快步上前扶住,握着她双手细细端详,语气里满是怜爱:“气色倒好,瞧着比上回还丰润些。路上可曾颠着?马车走得稳不稳当?”
“母亲放心,一路平顺,并不觉累。”秦颂安微笑应着,眸光转向身旁的谢琢,声音柔了几分,“夫君一路仔细照应,处处都妥帖”
谢琢上前,向徐氏郑重一揖:“小婿给岳母拜年。恭祝岳母新春纳福,松鹤长春,笑口常开。”
徐氏抬手虚扶,笑道:“快起身罢,自家人何须多礼。”
她引着女儿到铺了软垫的椅上坐下,又吩咐丫鬟:“将炖着的冰糖雪梨端来,还有姑爷爱喝的茶。”
“前几日你父亲还念叨,今年雪盛天寒,怕你们路上难行,特使人去探看过道儿。”徐氏拉着秦颂安在身旁坐下,掌心轻抚过她隆起的小腹,语气温软,“今儿见你这般精神,我这心才算落到实处。”
秦颂安含笑:“母亲不必挂怀。车里铺了厚褥,暖炉也未熄过,并不觉冷。”
徐氏点头,抬眼望向谢琢,目中尽是赞许:“温其做事,向来是周到的。”
说罢,又细细问起女儿近况,饮食可合口,夜间安眠否,大夫几日一请脉。
秦颂安一一答来:“饮食尚可,近来尤喜酸羹脆笋之类。夜里倒也安稳,只是偶有腿酸,夫君便学着医书上的推拿手法,每夜为我揉按半晌,如今已好多了。府医每隔三日便来请脉,皆说脉象平稳,孩儿康健。”
徐氏听得连连颔首,握紧她的手道:“你身子重,万事皆要谨慎。我已为你择定了接生嬷嬷,是曾为好几家王府接生过世子的老人儿,经验足,性子也稳。乳母亦选了两名,俱是身家清白、奶水充沛的,待你临盆前,叫到跟前相看,择一个合眼缘的留在身边。”
秦颂安心中暖意融融,轻声道:“母亲为女儿思虑至此,实是辛苦。”
“这有何辛苦。”徐氏轻拍她手背,又看向谢琢,“姑爷平日多陪着她些,莫教她劳神忧心。”
谢琢恭声道:“岳母放心,小婿省得。”
秦颂安眼波流转,瞥向谢琢,唇角笑意浅浅漾开:“母亲不知,这些时日若逢晴好,夫君便陪我在园中慢行,道是适当走动有益生产。入夜后,还常执书卷于榻前诵读,说是让孩儿早早听得圣贤之言,日后明理知义。”
徐氏闻言,眉眼愈弯:“这倒是个新鲜法子。不过温其翰林清贵,学问渊博,由他启蒙,自是再好不过。”
正说着,外头有仆役轻步进来,躬身禀道:“侯爷请姑爷往书房一叙。”
徐氏笑道:“定是你父亲有要紧话交代。温其去吧,颂安在此陪我说说话便是。”
谢琢起身,向徐氏与秦颂安各施一礼:“那小婿暂且告退。”
秦颂安抬眼望他,眸光温软,只轻轻点了点头。谢琢会意,微微一笑,这才随仆役缓步而去。
书房内,汝阳侯秦复正负手而立,凝神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舆图。他身着深蓝色家常直裰,背影魁梧挺拔。听闻脚步声近,他缓缓转过身来。年节闲暇,他眉宇间惯有的凌厉之色稍减,却仍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仪。
“小婿给岳父拜年,恭祝岳父新岁祯祥,勋业永固,阖府永安。”谢琢上前,躬身长揖。
秦复抬手虚扶,声音浑厚:“不必多礼,起来吧。”他指了指书案旁的扶手椅,“坐下说话。”
谢琢依言恭谨落座。一旁侍立的仆役悄步上前,为二人奉上刚沏好的热茶,随即垂首退出,轻轻将房门掩上。
书房里一时静默,唯闻炭火在青铜盆中偶尔噼啪作响。窗棂外数枝腊梅凌寒绽放,清冽香气丝丝透入,与房中墨香、茶香隐约交融。
秦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谢琢,开门见山道:“听闻你近日有意谋一外任之职?”
谢琢神色未变。这位岳父虽常年镇守边关,于朝中动向却自有耳目。他坦然颔首道:“岳父明鉴,小婿确有此意。”
“缘由何在?”秦复问得直接。
“回岳父,”谢琢端正了身子,语气平稳恳切,“京官清贵,然终日埋首案牍,周旋于文牒之间,终觉虚浮。地方州县则不然,修水利、劝农桑、察吏治,事事皆关民生实情。小婿愿赴外任,做些于国于民切实有益之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润,“亦是为家中将来计,为孩儿铺一条稳当些的路。”
秦复凝目看他片刻,缓缓点头:“有此心志,是好的。”话锋随即一转,“外放之地,你可曾细思何处合宜?”
谢琢早有思量,答道:“小婿曾思及西北。近年经手军需事务,对边关情势略知一二。若得赴任,或可借此熟悉边务,略尽绵力,助守疆安民。”
“西北不可。”秦复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汝阳侯府久镇西北,你虽出以公心,然朝中耳目繁杂,难免有小人妄揣,以为文武勾连,私结党羽。届时一言蔽之,你我都难逃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