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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隐溪粟暮宇(第1/2页)
安南的雨已经下了六夜，雨滴敲打着这个精致而脆弱的城池，水汽氤氲而上，整个城池好像已入了仙境。一把把纸伞像是花朵一样绽放，优雅纤细的男子撑着它们踏上青石板铺成的小街，俊朗的男子策马而过，溅起一地水花。
犹如一个无比安静的世界，满是说不出的湿润芬芳。
“安南，真是一个美丽的城池啊。”酒楼上的女子低头看着楼下一个撑着油纸伞走过的高挑男子，伞上绣着一朵美丽的紫兰，淡淡地说道。男子长得十分俊朗，可虽然赞叹着安南的美景，脸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看不出真正的喜怒。
隔壁桌那喝得有些面红的中年女子听到这句话竟哈哈大笑起来，她靠在椅子上，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这位小姐只知安南美景之一，却不知道之二。这朦胧雨世，天上人间的美景固然风雅，但是，这安南真正的美景……”
女子冷漠的神色中竟然流露出了微微的波动，问道：“是何？”
中年人有些得意地又灌下了一杯酒：“自然是万里锦红。”
女子望着杯中的酒，说道：“我只知安南盛景有百里霜红，秋天的时候乘船而下赏花，河岸两边仿佛是火烧着一样……”
中年人挥了挥手，打断了女子的话语：“你我说的不是一回事，百里霜红那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
女子没有再说话，中年人却已经站起了身，身边的侍从急忙为她披上了大衣，她也不再理会身边的女子，径直地下楼而去。
一位年少的侍从看着女子兀自发愣的样子，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待女子朝她望来，才开始解释：“万里锦红便是指安南城里最大的风月之地，玫瑰花海，便是指其中漫沙仙人的居室。”
女子拿起酒杯，笑道：“原来是个妓院……”
年少的侍从见她一身衣袍价值不菲，加上面目俊秀，气态不烦，本以为是外来的世家大小姐，自己这一句话会引起她的兴趣，然后便引个路带她去那“万里锦红”，可是女子好像并没有兴致，说了句话后就继续慢慢地喝起了酒。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可不能那么说，玫瑰花海可真的有如人间仙境，漫沙仙人更是……”
侍从还待再说，可女子却忽然抬头望了一眼，侍从没来由地心里一寒，立刻闭了嘴，匆匆忙忙地走下去了。
酒楼里那弹琴歌女轻声唱着：
“胭脂红，红尘笑。雕花落叶几多丛。
白发人，泪作弦。湮没了一朝风怜。”
女子又饮了一杯，忽然一个人在她面前坐下了，那个人看着有些岁数了，拿着一个烟斗，吸了一口又慢慢吐了出来，许久之后才说道：“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了六天了。”
“也许是最近安南的雨季吧。”女子淡淡地说，并没有对这个不速之客流露出不满。
这不速之客是酒肆的老板，在安南城中一住就是几十年了，最喜欢就是与这些远道而来的异乡客聊天，见那世家小姐般的女子竟然搭了自己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欣喜：“对啊，毕竟烟雨朦胧，才是江南美景。小姐第一次来安南。”
“很多年前曾经来过，和一个朋友。”女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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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望了一眼女子，问道：“小姐今年贵庚？”
“二十又七了，当年来安南的时候，不过十六。”女子喝了一口酒。
“唉，小姐，这可巧了。我来安南的时候也十六岁，原本以为只是路过的一个城市，可不巧在这城里遇上了一个男子。不是我说，安南城的男子，真是缠人啊。这不，一缠，我就再也离不开了。”老板抽了一口烟。
女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姐你见识过安南城的男子吗？”老板忽然凑过来，贼兮兮地问了一句。
女子点点头：“认识的，刚刚我说的那位朋友，就是安南城的。”
“哦，你说的那朋友是男的啊。”老板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暧昧的笑意，“那他现在在哪里？”
女子轻声道：“已经死了。”
老板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女子忽然站了起来，放了一个银锭在桌上，慢慢地往楼下走去。老板急忙跟了上去，但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心里懊恼自己多嘴说错了话，勾起了别人的伤心往事。
女子走出酒楼，撑开了手中那朵随身携带的油纸伞。
“是一把好伞啊。”老板赞道。
女子点点头：“跟了我很多年了。”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雨帘中。
老板叹了一口气，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遗憾，喊道：“小姐，下次再来我店里喝酒，我请你！”
女子没有说话，慢慢地往前走着。
“雾朦朦胧胧，佳人远山中。千重隔，隔不断情结。”有念着诗句的儿童从身边跑过。
一直走到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女子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上方，城门上写着潦草的“安南城”三个字。是当年的郡守潘明立酒醉之后提上的。
安南城，究竟是南部的安宁之城。
还是难以得安的城市呢？
女子猛地抬头，城门之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紫衣，背对着女子而立，没有撑伞，但周围像是立起了一道屏障，那些雨水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襟。他像是感觉到了背后凛然而起的杀气，忽然转过身。
灰巾蒙面，目光凛冽。正是那下了沧山的阅学剑仙，李自君。
女子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划，周围的那些水珠整个的被她吸了过来。
周围的雨声瞬间变小了。
忽然世界变得很安静了。
只剩下女子手中的那一道愈涨愈大的水剑，含着无上剑势，隐约若有龙吟咆哮声。
李自君眉毛微微一皱，似乎认出了面前的人，迟疑道：“首？”
女子微微抬起油纸伞，眼神中微微含笑，手指轻轻一挥，那道水剑冲着李自君直飞而去。
“隐溪粟家，粟暮宇。”女子轻声说道。
李自君拔出腰间的入梦来，也划出了一剑，将那水剑一击划成两节，随后一跃而下，将那水剑踏了下去，溅起漫天水花。
李自君收剑抬头：“阅学城，李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