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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正在拍戏的陈一鸣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回到京城的韩山平打来的。
「小陈,扶桑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陈一鸣心里一动:「怎麽说?」
韩山平笑道:
「田中回去之后,在内部会议上说,华夏有个年轻导演叫陈一鸣,很厉害。以后东宝引进华夏电影,要多关注他。」
陈一鸣愣了一下。
韩山平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意味着你的名字,已经进了扶桑国主流电影公司的名单。以后你拍的电影,他们会优先考虑引进。」
陈一鸣说:「谢谢韩厂长。」
韩山平笑了笑:「谢我干什麽?是你自己争气。」
挂了电话,陈一鸣站在片场边上,看着远处正在走戏的演员们。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穿着民国服装的人身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他想,这只是开始。
扶桑国之后,还有东南亚,还有欧美和更多的地方。
一部一部,慢慢打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园园走过来。
「哥,想什麽呢?」
陈一鸣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陈一鸣弯起嘴角:「在想,以后带你去扶桑国看樱花。」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高园园高兴得跳起来,抱住他。
远处,老张看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年轻真好。」
…
《假如爱有天意》片场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段亦宏。
以前那个闷葫芦,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脸上经常挂着笑。
收工后也不再一个人躲回驻地,而是和大家一起吃饭聊天。
偶尔还会主动给陶荭倒水递毛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年一样。
老张看在眼里,忍不住跟陈一鸣嘀咕:「一鸣,段龙这变化也太明显了。」
陈一鸣笑了笑:「好事。」
老张说:「他俩到底成了没?」
陈一鸣想了想:「应该算……成了一半吧。」
老张纳闷:「一半是什麽意思?」
陈一鸣说:「就是还在互相了解阶段,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老张啧啧两声:「你倒是门儿清。」
魔都梅雨季终于过去了,盛夏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片场上。
《假如爱有天意》的拍摄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今天要拍的是民国线女主和男二结婚,几年后男二去世,女主在河边祭奠男二。
这时,男主的战友们来了,带来了男主的死讯。
这一段戏是民国剧情的终结,也是一段爱情的落幕。
陈一鸣提前一小时到了片场。
老张带着摄影组在调整机位,老李在打着灯光,道具组在布置场地。
陶荭已经化好妆,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头发挽起,素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脂粉。
她在找感觉。
段亦宏今天没有戏,但他也来了。
他站在片场角落,远远地看着陶荭,眼神里有关心,也有紧张。
他知道这场戏对陶荭来说很重要。
黄小明今天也没戏,但他同样来了。
他站在段亦宏旁边,小声说:「老段,你说陶荭姐能行吗?」
段亦宏点点头:「能行。」
黄小明看着他:「你这麽肯定?」
段亦宏说:「她是我见过最用功的演员。」
黄小明嘴角一扬:「哟,这就夸上了?」
段亦宏脸一红,没接话。
陈一鸣走到陶荭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准备好了吗?」
陶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忐忑。
「陈导,我……我怕自己哭不出来。」
陈一鸣说:「你之前不是哭过吗?之前那几场戏,你哭得很好。」
陶荭摇摇头:
「那不一样。那是女主的哭,是对男主的爱恋和不舍的哭,是知道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哭。这场戏是那种绝望的丶无助的哭。更复杂,更难。」
陈一鸣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更难。」
他顿了顿,看着陶荭的眼睛:「但你演得出来。」
陶荭诧异地看着他。
陈一鸣继续说:「因为你心里已经有那个人了。你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麽感觉。」
陶荭的眼皮跳了跳。
她知道陈一鸣说的是谁:段亦宏。
这些天,她和段亦宏相处下来,虽然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心里的那份在意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习惯他在身边,习惯他默默递过来的水,习惯他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真的无法和他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段亦宏突然消失了,就像电影剧情里的男主一样……
她不敢往下想。
陈一鸣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他回到监视器后面,对老张点了点头。
数分钟后,陶荭调整好了情绪,对陈一鸣点头示意。
「各就各位——开始!」
陶荭正常演绎了前面剧情,得知男主也去世后,开始流泪。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陶荭面前,看着她:「刚才那条,哭出来了,但不够深。」
陶荭点点头,擦了擦眼泪:「陈导,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开始。
这一次,陶荭哭得更厉害了,但陈一鸣还是不满意。
他叫停之后,走到陶荭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陶荭,你看着我。」
陶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那股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牵在一起,有什麽东西从他这里流向陶荭。
陈一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陶荭脑子里:
「你失去的,是这辈子你最爱的男人和最爱你的男人。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你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陶荭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在演戏,你就是她,痛失两个男人的女人。」
陶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再来一遍。」
陶荭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擦,就那麽让它流。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麽,但什麽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儿,眼泪不停地流。
镜头慢慢推进,对准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张盯着监视器,忘了喊卡。
老李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黄小明站在角落,偷偷抹眼睛。
段亦宏站在远处,看着陶荭,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他。
陈一鸣站起来,轻声说:「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