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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出发在即(第1/2页)
腊月十八,吉期至。
虽已分府别居,但江璇出嫁这等大事,忠勇侯府的几位兄长、嫂嫂也自然要去帮着操持和迎来送往。
苏晚意身子已恢复大半,帮着二婶王氏和几位嫂子打点内务,检视妆奁。
江琰则在外院,兄弟几人与二叔江尚儒一同接待陆续前来的亲友。
江琛也特地提前告假几日,一家三口于前日刚刚到京。
江璇穿着内府精心绣制的嫁衣,头戴珠冠,端坐镜前,由全福老人梳妆。
镜中的女子明媚娇艳,却难掩一丝忐忑。
尤其是望向周围各种忙碌关切的亲人时,不禁眼圈微红。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叮嘱,声音哽咽。
江琰兄弟五人更是特意寻了个间隙,一同走到妹妹房前,由江瑞作为代表,隔着帘子温声道:
“五妹,今日你于归冯府,往后便是大人了。但记住,江家永远是你的依仗。不管今后在冯家受了任何委屈,万不可忍着、憋着,回来告诉哥哥们,定会为你撑腰。”
若是往常江璇听到兄长此话,定会开心得笑出声,爽朗应声。
可今日在屋内闻得此言,那个“好”字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心中那股涩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吉时到,鼓乐喧天。
冯琦身着绛红喜服,意气风发,亲来迎娶。
一系列繁复却庄重的礼仪后,江璇拜别父母亲长,由兄长江琛背出府门,送上花轿。
江尚儒与王氏目送女儿轿辇远去,既有不舍,又有欣慰。
婚礼热热闹闹,因有太后关照、宫里帮衬,格外体面风光。
回门之日。
晨光熹微,江璇已收拾停当。
她穿着新婚妇人规制的绯红百蝶穿花缎袄,梳着端庄的圆髻,戴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王氏给她压箱底的嫁妆之一。
冯琦在一旁看着妻子对镜理妆,忽然道:“今日回门,若你哥哥们要灌我酒……”
江璇从镜中瞥他一眼,嘴角微弯:“怎么,你怕了?”
“怕倒不至于,”冯琦整了整衣襟,“只是若真醉了,在你娘家失态,岂不丢你的脸?”
“丢便丢罢,”江璇转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横竖哥哥们疼我,只会笑话你,不会怪我。”
冯琦摇头失笑,牵起她的手:“走吧,莫让岳父岳母久等。”
江府今日中门大开。
江尚儒与王氏一早便在正厅等候,几位兄嫂也陆续到来。
“五姑娘与姑爷回来了!”门房一声通传,众人皆望向门口。
江璇与冯琦并肩而入。
新妇面若桃花,行走间步摇轻晃,已褪去少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温婉端庄。
她先与冯琦向父母行大礼,又一一见过兄嫂。
很快,江家兄弟已围住了冯琦,在厅里说话。
王氏拉着女儿也进了内院,上下打量一番后,眼圈又红了:“瞧着气色倒好……姑爷待你可好?”
江璇脸一红,低声道:“母亲放心,他……待我极好。”
午宴,江瑞作为江家长兄,先举杯:“妹夫,这第一杯,贺你新婚。”
冯琦恭敬接过,一饮而尽。
江琛、江珂紧接着上前,又是两杯。
三杯下肚,冯琦面上已浮起薄红。
江琰、江琮对视一眼,正要上前,江璇忽然插进来,挡在冯琦身前: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一轮接一轮的,还不让人吃口菜了?”
江瑞笑道:“五妹这就护上了?”
“我自然要护着,”江璇扬眉,“他若醉了,晚间谁陪我回冯家?”
众人哄笑。王氏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用些饭菜,你们兄弟们待会再慢慢喝。”
这一打岔,冯琦总算得以坐下用膳。
席间说起即墨之行,江琰与冯琦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公务。
男人们谈正事,女眷们便围着江璇问些新婚趣事,又逗弄几个孩子,厅内其乐融融。
然而宴至中途,江家兄弟到底还是寻着机会,你一杯我一杯地敬了起来。
冯琦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渐渐话多了起来,又是连连向几位兄长保证定会善待江璇。
日头西斜时,冯琦已醉得七八分。
江璇又好气又好笑,吩咐下人煮醒酒汤。
最后是江琰和江琛一左一右架着他送上马车。
转眼便是除夕。
这是江琰在京中度过的、也是未来数年里最后一个团圆年,又恰逢江世泓的第一个新年,忠勇侯府上下格外重视。
府门换上新桃符,各处悬挂彩灯,装饰一新。
在江尚绪带领下,江家儿郎于祠堂中向列祖列宗行礼。
香烟缭绕中,江琰心中默念:祈愿家族昌盛,家人安康。也祈愿即墨之行顺利,不负朝廷所托与祖辈荣光。
年夜饭设在宽敞温暖的花厅,人数太多,男女分席而坐。
席间水陆毕陈,笑语盈盈。
小世泓被乳母抱着在席中“亮相”,收获无数红包与吉祥话。
江琰听着妻儿的笑声,与父兄对饮。
守岁至子时,爆竹声中一岁除。
江琰与苏晚意回到锦荷堂,窗外雪花悄然飘落,室内暖意融融。
两人并肩看着摇车中酣睡的婴儿,手紧紧相握,对未来既有离别在即的淡淡惆怅,更有携手共度的坚定。
新年期间,无非是走亲访友,宴饮拜贺。
江琰自然也要带着苏晚意和孩子回了一趟苏府,又去了一趟周家。
初五这日,京城年味正浓,醉仙楼雅间内却是另一番清静。
萧烨早到一步,已点好了酒菜。
待江琰进来落座,萧烨斟满两杯酒,推一杯给江琰:
“先说好,今日不醉不归。你这一去,少说三五年,我想找你喝酒都难了。”
江琰举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我先敬你一杯,萧烨,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应。”
“少来这些虚的,”萧烨仰头干了,抹抹嘴。
“说真的,即墨那地方我也听说过,地处东部沿海,虽有大量盐产,但却一点都不富裕,还有倭寇闹腾。你带够人手没有?要不要我从府里拨几个好手给你?”
江琰心中一暖,“不必,陛下派了两千京军随行,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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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琦那小子倒是个能干的,”萧烨撇撇嘴,夹了块炙羊肉,“他娶了你家五妹妹,这下你们是真绑一条船上了。”
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即墨那潭水不浅。盐税、海防、地方豪强,盘根错节的。尤其是盐运司那帮子人,仗着自己是陛下亲信,又是各方争相巴结的肥差,一个个的都眼高于顶,别说地方知府了,就连咱们这帮京中权贵子弟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不过你如今声望在外,到底不同,他们应该会对你客气一些。”
江琰神色微凝:“你听到什么风声?”
“那倒没有,”萧烨摆摆手,“就是前些日子在我家老头子那儿听了一耳朵,说那边盐政有问题,接连两任县令都死在任上。这背后要没人动手脚,鬼才信。”
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到底身份不同,又有那么多兵马随行保护。再说真要有什么难处,往京里递个信。当然给我递信可没有用啊。”
江琰举杯,“好,我都记下了。”
两人又说起少年往事,气氛松快起来。
萧烨说起近日京城趣闻:哪家侯爷纳妾被夫人打了出去,哪家纨绔赛马输了祖传玉佩,又说起今年上元灯会如何热闹。
“可惜你看不着了,”萧烨叹道,“今年宫里要在玄武湖放万盏水灯,听说皇后娘娘亲自画了灯样。”
江琰笑道:“待你看了,画给我寄去便是。”
“得了吧,我那画工,画出来你以为是蛤蟆。”萧烨自己先笑起来。
酒过三巡,萧烨忽然正色道:
“说真的,五郎,在外头你可千万得小心点。没有小爷我罩着你,该周旋时还得周旋,可别一味硬顶。虽说小爷我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可比你识时务多了。就说大长公主那事,打死我都不敢跟陛下硬碰硬。”
江琰笑道:“好好好,我都记下了,今日这么婆婆妈妈的。过几日我离京,你可别躲在自己房间偷偷哭。”
“滚犊子。”萧烨在桌下踹他一脚,“小爷我事情多着呢,谁有那闲工夫想你。”
窗外渐次亮起灯火,楼下来往行人笑语喧哗。雅间内,两个好友对坐畅饮。
分别时,萧烨已醉得踉跄,却还抓着江琰的胳膊:“记住……即墨的鱼虾好,得了空给我捎些……还有,平平安安回来……”
江琰扶他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站在长街上,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深吸一口气,踏着月色,稳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除了与萧烨吃了这顿酒外,江琰再也没有参加其他宴请了,其余主要时间不是在家,便是与即将同赴即墨的冯琦多次碰面,详细商议行程、人员、物资等一应安排。
冯琦虽新婚燕尔,但对即将到来的外任充满干劲。
此行数年,他原本还担心即墨路途遥远,地处贫瘠,又无亲人在旁,江璇若不愿随行,便让她留在京城。
可没想到那晚他一开口,对方就欣然答应了,这让他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
当然,临行在即,这段时日江琰几乎每晚都要压着苏晚意折腾一番。
其实府医早说过满月即可同房,可他总担心苏晚意身子没有恢复利索,硬是等江璇大婚过后,又请云苓上门问诊把脉一番,确保身体已无碍后才敢动她。
这夜,他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前一盏矮矮的银釭。他褪了外袍搭在椅背,只着素白中衣掀被躺下。
被窝里已让苏晚意煨暖了,混着她身上新浴后的皂角清气。
江琰伸出手臂,对方便很自然地猫儿似地偎过来,后颈散着未全干透的潮意。
指尖无意触到她腰间——那里仍比孕前丰软些,隔着薄绫衣料,能觉出肌肤微微的凉。
江琰翻身半压住她,唇沿着她眉心一路往下,蜻蜓点水地吻过眼睑、鼻梁,最后停在微启的唇瓣上。
床帐垂下的阴影里,女人断续的呻吟被他以唇封住大半,只漏出些幼猫般的嘤咛。
她修长的腿环上来时,江琰握住她脚踝——那里还残留着孕期浮肿消退后淡淡的痕迹,他低头吻了吻凸起的骨节。
情潮来得比预想汹涌。
苏晚意先绷直了脊背,脚趾蜷缩着抵在他小腿肚,指甲无意识掐进他臂膀。
江琰闷哼一声,喘着粗气拥住了她。
……
欢乐的时光总是易逝,转眼已是正月初九。
锦荷堂内灯火通明,下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最后的行装。
苏晚意强忍着泪意,亲自为江琰整理常服与官袍,一遍遍检查是否带齐了厚薄衣物。
“即墨靠海,听说冬日湿冷,夏日风大,这些厚袄子和披风定要带上……这些是你惯用的笔墨,我也收好了……”
江琰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间,低声道:
“晚意,我都记下了。家里和孩子,就辛苦你了。待我在那边安顿好,便接你们过去。”
苏晚意转身埋入他怀中,声音闷闷的:
“夫君放心,家里有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嫂子们照应,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泓哥儿。你……你定要保重自己,公务再忙,也要好好用饭。等孩子大些,我便带他去找你。”
正月初十,天还未亮。
忠勇侯府正门大开,车马齐备。
江琰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于前院向父母兄长郑重拜别。
江尚绪看着越发沉稳干练的儿子,只道:
“即墨虽小,亦是朝廷疆土,百姓亦是子民。尽心竭力,勿负皇恩,也勿堕我江家门风。”
周氏红着眼眶,叮嘱道:“衣食当心,常写信回来。”
江瑞、江琛等兄弟亦纷纷送上勉励与祝福。
江琰又看了看一旁乳母抱着的、还在熟睡中奶香扑鼻的儿子,心中满是不舍。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晚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等我消息”。
府门外,冯琦已率两百名精锐亲兵列队等候,甲胄鲜明,肃静无声。
更远处,还有一千八百名禁军已在城外集结,等待汇合。
江琰出府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晨光中巍峨的侯府门楣,以及门前那群珍视的亲人身影。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