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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项楚擎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紧张。”胡安摇头，“就是觉得……他们太小了。”
确实小。最小的才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这帮孩子，在西班牙可能还在玩FIFA游戏，在这里已经要出门打仗了。
第一场比赛，对手是石家庄的一支梯队。
场地在保定郊区的一个老旧体育中心。水泥看台，铁丝网围着的土场子，球门还是歪的。观众寥寥无几，除了几个来捡瓶子的老头，就只有对方俱乐部带来的寥寥几名家长。
但孩子们还是紧张。
热身时，陈烁连最简单的传球都传偏了。胡安没骂他，只是走过去，用那条好腿狠狠地踢了踢他的脚踝。
“疼吗？”
“疼。”
“疼就对了。”胡安冷冷地说，“上了场，比这疼十倍。忘了疼，你就死了。”
比赛开始。
果然如胡安所料，这帮孩子一开场就懵了。
石家庄的梯队虽然技术一般，但身体壮，对抗凶。马竞这边的小孩，根本扛不住。第10分钟，对方一个长传冲吊，中锋用身体硬生生把陈烁挤开，轻松推射破门。
0:1。
项楚擎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兜里，没喊，也没换人。
他看着陈烁爬起来，拍了拍土，眼神里全是迷茫。
这孩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在基地练的那些对抗，终究是模拟，不是真的战场。
第25分钟，马竞扳平。
还是胡安的功劳。他利用一次界外球机会，把球狠狠地砸进了禁区。球砸在对方后卫背上，弹到了陈烁脚下。陈烁没多想，凭着本能一脚抽射，球进了。
进球后的陈烁，疯狂地跑向场边，抱住了胡安的大腿。
胡安没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这才像个人。”他说。
下半场，风云突变。
石家庄的教练看出了马竞的弱点——怕逼抢，怕高压。他们开始全线压上，疯狂地在前场抢断。
马竞的后防线开始慌乱。传球失误，停球失误，甚至还有回传门将失误。
第60分钟，对方再进一球。
0:2。
孩子们的心态崩了。他们开始互相埋怨，跑动也不再积极。
李建国在场边急得大喊大叫，甚至想冲进场内。
项楚擎一把拉住了他。
“别动。”项楚擎说，“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他们要输了！”
“输了就输了。”项楚擎看着场上，“输一次，比赢十次记得牢。”
比赛结束，0:2。
虽然只是小组赛，但孩子们还是哭了。不是因为输球，是因为那种无力感——明明很努力，却还是踢不过别人。
回大巴车的路上，没人说话。
胡安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他没安慰谁，也没责怪谁。他只是走到陈烁面前，递给他一瓶水。
“知道为什么输吗？”胡安问。
陈烁低着头，摇头。
“因为你怕。”胡安说，“你怕身体接触，怕对抗，怕疼。你心里有鬼，所以脚下没根。”
“去洗把脸。”胡安指了指水龙头，“明天还有一场。明天要是还怕，你就别上场了。”
第二天，对阵邯郸。
这一次，项楚擎换了战术。
他没让胡安首发，而是让他在场边坐着。他让李建国带队，自己站在场边，只说了一句话：
“今天，谁怕了，谁就滚下去。”
比赛开始。
陈烁还是怕。
第5分钟，他拿球，对方两个人上来夹防，他慌了，把球传丢了。
项楚擎没换他。
第20分钟，他又怕了。面对单刀，他犹豫了零点一秒，射门被扑出。
项楚擎还是没换他。
直到第35分钟。
陈烁在右路拿球，对方后卫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低下头，用肩膀扛着后卫，一步一步，硬生生把人扛开了半米！
然后，起脚传中！
球准确地找到了禁区里的霍莱斯——那个从马竞跟来的捷克裔小球员，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体格已经像个成年人。
霍莱斯头球破门！
1:0！
进球后的陈烁，没有庆祝。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干裂的草皮上。
他知道，他赢了自己。
那场比赛，马竞赢了，3:0。
赢球后的更衣室，没有狂欢，只有疲惫的沉默。孩子们瘫在椅子上，连脱球衣的力气都没有。
项楚擎走进来，把一袋子东西扔在桌上。
“吃的。”他说。
是当地特产的驴肉火烧。热乎乎的，香气扑鼻。
孩子们瞬间活了过来，狼吞虎咽。
胡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像一阵风。
“笑什么？”项楚擎坐到他旁边。
“笑他们。”胡安指了指那群吃东西的孩子，“像一群饿狼。”
“饿狼才能活下来。”项楚擎说。
“教练，”胡安忽然问，“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项楚擎看着窗外保定的夜色，点了点头。
“比这还苦。”他说，“我们那时候，踢完球，还要自己去捡煤渣，换钱购球鞋。”
“所以，你才这么狠。”
“不狠，早就死了。”项楚擎淡淡地说。
第三天，决赛。
对手是东道主保定队。这支队伍是职业梯队，装备精良，教练也是正经的科班出身。赛前，对方的教练特意过来跟项楚擎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
“项指导，久仰。马竞那边，我们都很佩服。不过小孩子嘛，健康第一，友谊第一。”
项楚擎没接这话茬，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场比赛，踢得异常艰难。
保定队的战术很明确：技术流，传控，把马竞逼死在边路。他们就像一群熟练的舞者，在马竞这群莽夫面前，跳着优雅的舞蹈。
上半场，0:0。
下半场刚开始，保定队进球了。
一个漂亮的任意球配合，直接破门。
0:1。
马竞的孩子们开始急躁。他们想进攻，想扳平，但越急越乱。
项楚擎在场边，看着表。
比赛还剩15分钟。
他转头看向胡安。
胡安明白他的意思。
“上吗？”胡安问。
“上。”项楚擎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足球。”
胡安站了起来。
他没有换下任何人。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场地。
孩子们看着他，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