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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照片在手中微微颤抖。
像是在回应他。
五月，立夏。
青岛的气温骤升，蝉鸣聒噪。
楚擎基石队以一波六连胜，把积分榜上的优势扩大到了五分。
整个中甲，都在谈论这支“疯子球队”。谈论他们不要命的踢法，谈论他们神奇的战绩，也谈论他们主教练那根带着钢钉的膝盖。
但只有陈烁知道，这支球队，已经到极限了。
伤病名单越来越长。除了张野的膝盖，赵宇的腰肌劳损，郑涛的脚踝，甚至连一向铁打的王磊，肩膀也出现了习惯性脱臼。
训练场上，陈烁不得不缩减训练量。不是不想练，是不能练。再练，人就真废了。
他开始玩心理战。
他把训练场上的对抗，改成了“养生足球”。慢悠悠地传球，慢悠悠地跑位，像老大爷遛弯一样。
球员们很不适应。
“陈指，这怎么行？这哪是备战啊？”赵宇急了。
“急什么？”陈烁坐在遮阳伞下，喝着浓茶，“你以为赢球，全靠练？赢球，靠的是这儿。”陈烁指了指脑袋。
他开始给球员们放录像。不是放对手的录像，是放楚擎队自己的录像。
放他们在长春，郑涛被肘击后依然进球的画面。
放他们在重庆，裴培在三人夹击下强行转身的画面。
放他们在石家庄，张野一瘸一拐依然送出助攻的画面。
“看看你们自己。”陈烁说，“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是梅西？是C罗？屁！你们是一群废人，是一群被豪门抛弃的垃圾。但就是你们这群垃圾，把那些所谓的豪门，踩在了脚下。”
“现在，你们觉得累了？觉得赢了几个软柿子，就天下无敌了？”
“我告诉你们，接下来的比赛，会越来越难。对手会越来越脏，裁判会越来越黑。你们要做的，不是练死，是学会怎么在泥潭里游泳。”
联赛第十一轮，客场打北京理工。
这是一场看似轻松的比赛。北理工是支学生军，技术不错，但身体对抗差，意志力薄弱。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大胜。
但陈烁不这么认为。
“北理工的主教练，李明，是个老狐狸。”陈烁在战术会上说，“他以前带过中超，最擅长用技术流克制肌肉棒子。我们这场，不能硬拼，要巧打。”
“怎么巧打？”郑涛问。
“拖。”陈烁说，“把节奏拖慢。让他们跑，我们走。让他们急，我们稳。谁先急，谁就输。”
比赛开始，果然如陈烁所料。
北理工的年轻人们，像一群小老虎，满场飞奔，逼抢凶狠。楚擎队的球员们，习惯了那种高强度的肌肉对抗，面对这种灵活的骚扰，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第30分钟，北理工利用一次快速反击，打进一球。0:1。
落后的楚擎队，开始急躁。
赵宇在后场大脚开球，郑涛在前场争顶，球权丢了。
北理工再次反击，又进一球。0:2。
上半场结束，比分刺眼。
更衣室里，球员们垂头丧气。他们觉得丢人，觉得耻辱。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学生军啊。
陈烁走进来，没有骂人。他甚至没有换人。
“都别动。”陈烁说，“下半场，就按这个阵容踢。谁也不许动。”
“陈指，这……”赵宇急了。
“听我的。”陈烁看着每个人，“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你们觉得赢了重庆，赢了长春，就了不起了。觉得自己是强队了。强队，会怕输吗？”
“北理工想赢，想疯了。他们想在我们身上拿分，想证明自己。那我们就让他们赢，让他们攻。”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守住上半场，守住下半场前二十分钟。等到他们体能下降，等到他们心态失衡，我们再反击。”
下半场，楚擎队摆出了铁桶阵。
十个球员，全部缩在禁区里。任凭北理工在外面倒脚，射门，就是不出去逼抢。
北理工的学生军们，有些懵了。他们没见过这种踢法。你打你的，我守我的，反正我就是不跟你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理工进了一个，想进第二个。但越急，越乱。
第70分钟，北理工的中场核心，在一次无谓的逼抢中，拉伤了大腿，被换下场。
第80分钟，北理工的体能槽见底了。他们的传球开始失误，跑动开始迟缓。
陈烁看准时机，换上了张野。
“张野，”陈烁在他耳边说，“你上去，不用跑。就站在那儿，把球护住。等他们来抢，你再把球传给郑涛。”
张野上场了。
他就像一根钉子，扎在北理工的防线前。
北理工的后卫们，像疯了一样围抢张野。但张野用他那条废腿，死死地护住了球。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第四次护球时，张野把球分给了边路的郑涛。
郑涛，甚至不需要加速。他只是用节奏晃过了已经累瘫的边后卫，一脚传中！
中路跟进的赵宇，鱼跃冲顶！
球进了！1:2！
追回一分！
北理工彻底崩盘了。
补时阶段，楚擎队再次反击。郑涛单刀，推射远角，球进了！2:2！
又是绝平！
从0:2到2:2。
这不仅仅是一场平局，更是一种统治力的体现。
楚擎队，已经进化了。
他们不再单纯依靠搏命，他们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赛后，陈烁没有表扬球员。他只是让大家早点休息。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
但陈烁知道，这支球队，真的成熟了。
就像这立夏的节气一样。
万物生长，独立不迁。
楚擎的夏天，来了。
而在这个夏天，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猛烈的暴风雨。
六月，小满。
麦穗灌浆，江河渐满。
中甲联赛进入间歇期。世界杯如火如荼，国内联赛让路。
这本该是球队休养生息的时候，但陈烁却把全队拉到了涞源。
项楚擎的老家。
那个曾经荒芜、破败、连草皮都没有的基地，如今已经被李昂修缮一新。虽然依旧简陋，但有了宿舍，有了食堂，有了真正的足球场。
三十多个孩子，穿着破旧的球鞋，在泥地里奔跑。